太子妃顾鸣銮生下一个儿子,圣心大悦,赐名“乾”,封郡王,并赏赐诸多金银玉器。
消息传来,祝风起脸色一下子灰败,放下书:“我得去见永安王。”
岑肃羽快步走到门口拦住他:“你生怕别人不知道永安王的狼子野心吗?”
祝风起怒视着她:“你懂什么?太子绝非良善之辈,若他执掌天下,百姓苦矣!”
岑肃羽冷笑:“你想得也太远了。”扯着他的衣袖,“回来,坐下,好好看你的书!”
祝风起拿起书,看不进去,又放下来,对岑肃羽说:“四五年前,圣上器重三皇子,因此三皇子在朝堂上颇有威望,声势与太子不相上下。太子心生忌惮,指使姜姑娘的父亲,我朝的御史大夫,罗织三皇子勾结朋党卖官鬻爵的罪名,陷害三皇子及许多官员入狱。
“朝中官员碍于太子的权势不敢多言,唯独年愈六十的虞乡县公郑大人不惧生死,直言劝谏。圣上震怒,下令将其关入刑部大牢。那时的刑部尚书,是顾国公的儿子,也即当今的太子妃父亲。郑大人年迈体弱,难禁风寒,入狱没几天便病倒了,刑部之人居然不予理会,任由其自生自灭。
“朝中大臣担心皇帝将其划入三皇子朋党,虽知此事,也不敢出面求情。唯有六皇子挺身而出,向圣上其禀明利害,不想竟也被打入大牢。
“满朝文武再无一人敢言,直到半个月后,宫里的贤妃娘娘生日。她求圣上许她见六皇子一面。见了面回来,贤妃娘娘向圣上哭诉狱中的境况,说郑大人前些日子生了一场大病,而今瘦骨嶙峋,又提到郑大人从前与圣上下棋玩笑时,说要告老还乡,圣上不准的事情。
“圣上动了恻隐之心,放郑大人出来,见郑大人瘦得皮包骨头,没个人样,一时间湿了眼睛。郑大人早已病愈,精神尚可,拱手笑道;‘老臣能为社稷牺牲,也是得偿所愿,可惜圣上英明神武,只好再在这世上苟活几年了。’圣上也指着他笑道:‘你个老滑头,我可舍不得让你死,你死了,我要挨天下的骂,岂不折寿?’郑大人被这话触动了心肠,低头抹了两把眼泪:‘圣上这么说,真是折杀老臣了。’
“说笑了一阵,郑大人提到六皇子,说若非六皇子带着治病的药丸入狱,救了他的性命,恐怕如今在这里的,就是他的尸首了。圣上便也放了六皇子,六皇子入狱后,和其他入狱的官员一样,受了严刑拷打,这会儿瘦骨嶙峋,比入狱前少说瘦了一二十斤。圣上念他忠贞,特封其为永安王,意思是希望他永远不再遭逢此事。”
祝风起叹一口气:“这件事情里,安然无恙的只有郑大人和永安王两个,其余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免职的免职,出京的出京,三皇子更是一蹶不振,从此醉心佛道之术,再不染指朝堂。三皇子式微之后,永安王渐渐兴起,太子一向恨永安王入骨,如今得了儿子,自然更加肆无忌惮。这时候,永安王估计心情也很复杂,我得该去找他谈一谈。”
岑肃羽拉住他:“你刚才说,姜姑娘的父亲也参与了此事?”
祝风起说:“姜姑娘和他父亲,还有他们家其余的人不一样!
“这又说来话长了,姜姑娘的母亲是方才我提到的虞乡县公郑大人的女儿,也是郑大人最喜欢的孩子,年轻的时候便很机灵,长大了更是才貌双全,比如今姜姑娘还要耀眼!
“郑大人将她许配给好友的儿子,婚期都已经近在眼前,谁知她一见进士及第的姜父,便被迷了心智,一心想要悔婚。
“郑大人劝了几次,总不见效,一气之下,让她在家人和姜父之间选一个。她毫不犹豫地选了姜父。郑大人气得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昏了过去,醒来后把女儿叫了过来,跟她说以后她就不是郑家的女儿了,也别想踏进郑家的大门。
“郑大人到那户人家退婚,本来说不给女儿任何嫁妆,想想还是怕她过苦日子,仍是给了。不过两个要求,一是不能从府里出嫁,二是不能请府里的亲戚。
“又过了一两年,姜姑娘的父母方才办了婚礼,只请了相熟的好友。成婚后没多久,便有了姜姑娘。姜姑娘六岁的时候,姜母因病去世。据说,郑大人听说女儿去世后,在家里放声痛哭,悲痛欲绝,到女儿的棺材前大哭一场。
“姜姑娘跟她母亲眉眼之间十分相像,郑大人见了姜姑娘披麻戴孝,跪在棺材前,忍不住将她搂在怀里,就像许多年前抱自己的女儿那样。不只是郑大人,郑家的其他人也喜欢姜姑娘,等丧事办完,趁着人多眼杂,将她抱到府里养着,不让她再见姜父。
“姜姑娘毕竟还小,哭着喊着要见爹爹,郑家没办法,只好把她送了回去,隔三岔五去探望她。没多久,姜父身旁有了新人,他怕郑家跟他抢姜姑娘,偷偷将姜姑娘送到蒲州的一座尼姑庵里养着。起初还常去探望,后来结了婚,有了孩子,便去得不多了。
“直到前几年,姜姑娘十五岁时,现在的姜夫人,也就是姜姑娘的继母,想要她代替妹妹嫁给一个残疾的男人,这才将她接回来。她初到京城,便崭露锋芒,我们既喜欢她,又为她感到惋惜。
“幸好那个人父亲犯了事儿,一家子都被流放了,姜姑娘这才没嫁过去。”
岑肃羽垂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问:“她在尼姑庵里长大,怎么学琴棋书画,还有武功?”
祝风起说:“尼姑庵的师傅教她的。”
岑肃羽摇头:“我不信。一个女子,既懂琴棋书画,又有功夫傍身,到尼姑庵做什么?”
祝风起说:“那谁知道呢,反正我没骗你。现在我能出去了吗?”
岑肃羽笑道:“你想出去就出去,我也拦不了你。”
祝风起说:“怎么拦不了?你不让我出去,我就不出去,刚才不就是这样吗!”
岑肃羽摆摆手:“ 你想出去就出去,只是别被人发现了,不然母亲又要把我喊过去了。”
午饭以后,祝风起翻墙出去,等天都快黑了才回来。岑肃羽又从他身上闻到苍术和艾叶的味道,是单独找了姜姑娘,还是找永安王的时候姜姑娘也在?
在陈州,未出嫁的女子轻易都不能走出家门,即便走出,也要有长辈陪着。难道姜姑娘也是在别人的陪同下见永安王的吗?不可能!姜大人和太子殿下同在一条绳上,肯定不会愿意别人知道姜姑娘跟永安王接触的事情。那么姜姑娘和祝风起一样,是偷偷溜出去的吗?
祝风起饮了几口茶,问岑肃羽:“你会骑马吗?你若不会,改天我教你。”
岑肃羽回过神,望着祝风起:“我会骑马。怎么了?你和永安王约了要骑马?”
祝风起摇头:“不止我们两个,还有姜姑娘和你。”他握着岑肃羽的手:“我知道,你受姜二姑娘的挑拨,对姜姑娘有先入为主的坏印象。这是不对的。当然,仅听我的一面之词,也是不对的。所以,我想让你亲自和她接触,若是实在相处不来,我以后绝对不会逼你。”
岑肃羽说:“卫宁去的话,我就去!这样,万一我和她相处不来,还能和卫宁说说话,不至于一个人在那边儿尴尬。”
祝风起说:“怎么会一个人呢?我会陪着你的。”
岑肃羽挤出一抹笑:“我不想赌!你有可能会陪着我,但是卫宁,一定会陪着我,而且不得不陪着我!”
出城骑马狩猎那天,天气依旧极好。姜珑穿着男装,束着头发,打扮得跟男人一样,只是眉清目秀,眼波流转,依稀可见女子的娇媚。她坐在马上对岑肃羽笑笑,岑肃羽也回之一笑:“姜姑娘是偷溜出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