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很烫,像在滚水里,皮肉都要煮烂了。隔一段时间,水温降下来,岑肃羽安稳地睡一会儿,睡着没多久,温度又升上来,别说衣服,连被子也是湿淋淋的,压得人难受。难得睁开一次眼睛,四面八方都是黑的,外面风呼呼地刮,她想出去吹风,试了几次,浑身没一点力气,也没精力,只这么一想,又睡了。
朦朦胧胧中,眼前白光一闪,脚步声响,不知谁牵着她的手,又摸摸她的额头:“怎么还不退烧?真是个庸医!”手松开,又是脚步声,岑肃羽以为祝风起回去睡了,想不到又听到水声,水声过后又是脚步声。祝风起倒一杯温水,慢慢地喂给她。
水还没喝完,又听到另一种脚步声,是竹喧。竹喧说:“公子去睡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他们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岑肃羽又睡着了,无梦。
再醒过来的时候,滚烫的感觉没有了,衣服和被褥也被换过,都是干爽的,还带着阳光暖洋洋的味道。睁开眼睛,眼前发红,闭上眼等一会再睁开,依旧是发红。岑肃羽想了半天,明白是蜡烛的光,扯着嘴唇笑笑。
她想坐起来,身子动了一下,肩膀上就像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着一样,痛到麻木。郊外,草地,刺客……她全都记起来了,心里一阵发凉。
竹喧在软榻旁打瞌睡,此刻猛然惊醒过来,冲过来扶她时,还把自己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她在岑肃羽背后放了几个软枕头,让她靠得舒服点:“姑娘,您可算醒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向老爷夫人交差!”
岑肃羽点头,想说话,可一张嘴,嗓子便被什么东西牵着一样,痛得厉害。竹喧连忙给她倒杯水,一点一点地喂给她。
岑肃羽脑子昏昏沉沉的,坐也坐不稳,只好躺回去,闭上眼睛慢慢对竹喧说:“我饿了。”
竹喧怕这是回光返照,不敢离开,便把院子里其他丫头叫过来,派一位催厨子做饭,一位给老爷夫人报信,剩下的那一位陪她在这里守着。
祝家人过来时,岑肃羽还在睡着,大家也没惊动她,静悄悄地或坐或站。大夫诊过脉,说她这一醒,便不会有大事儿,只是未来还得好生保养,不然难免有许多小病小灾,又新开了一副方子,叮嘱忌口的事项。
睡半个时辰,岑肃羽醒过来,竹喧忙扶她起来:“小姐必是饿了,可巧,我们刚把燕窝热过一遍,这会儿正好能吃。”又安排小丫环去厨房取饭。
吃饱饭,岑肃羽也有了精神,问竹喧:“我只记得我被刺了一剑,后面又发生了什么?卫宁还活着吗?”
竹喧说:“卫宁胳膊上划了几道,伤得不重,自然活着。公子赏他伤药,他也不要,自己跪在院子里求着领罚,公子不罚,他还不起来。没有办法,公子亲自帮他包扎好伤口,罚他到寺庙替你祈福。”
岑肃羽又问:“刺客呢?”
竹喧摇头:“活的全跑了,留了一堆尸体,永安王正在调查。公子救永安王的事情,皇上也知道了,特地赏了一把宝剑,又赐了一百两黄金,老爷说圣上的东西,不能怠慢,统统放到祠堂受香火去了。”
门吱吱呀呀一响,寒风裹挟着酒气涌进来。祝风起的脸在黑暗中浮现,他赔笑道:“这几日我一直在你身边守着,偏偏王爷把我叫走,你就醒了。如今好些了吗?”
竹喧走过去,接过他脱下的披风挂起来,把碗筷收拾好端出去,关上门。
岑肃羽把头撇到一边,看着墙壁:“好多了,不然也不能坐起来。”
祝风起坐到竹喧刚才坐的位置,握着岑肃羽的手:“天渐渐地凉了,你的病又没全好,还是要注意保养。”他把岑肃羽的手放到被子里,看她神色淡淡的,似乎并不太生气,便说:“说起来,这府里的丫头也够笨的,我跟她说‘若是娘子醒了,你便速速派人去永安王府找我,除了那里,我不会在别的地方’,她就真的死盯永安王府这一个地儿,也不知道去别处寻寻,还坐在王府门口,跟门人闲话起来!若不是永安王府的人找到我们,只怕我如今还回不来呢。”
他身上的酒味确实很重,但在酒味之外,还有苍术和艾叶的味道。岑肃羽知道他一定去了姜家,问:“姜姑娘情况怎么样?”
祝风起迟疑片刻,说:“我不是主动要去探望姜姑娘的,是姜大人知道姜姑娘是和王爷一块儿狩猎的时候受伤的,不愿意让王爷进姜家的大门,王爷担心姜姑娘的伤势,这才让我代劳。”
岑肃羽说:“我问的是姜姑娘伤在那里?伤得重吗?你别扯些有的没的。”
祝风起想了想,说:“王爷的人来得很快,姜姑娘又会功夫,所以伤得不太重,不过还是昏迷了一段时间。”
岑肃羽又问:“那王爷呢?”
祝风起说:“王爷和我一样,伤得很清。”
岑肃羽冷笑:“我也记得当时匆匆一瞥,看到你们占上风。卫宁呢,卫宁伤得重吗?”
祝风起说:“卫宁也都是皮外伤,说轻不轻,说重不重。”
岑肃羽忍住眼中的泪水:“祝风起,你实话实说,这件事情是不是你们算计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