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白茫茫,地白茫茫,寒风凛冽,冷到骨子里。
岑肃羽蜷成一团,听到齿轮咔嗤咔嗤的声音,天地慢悠悠地转动,转得她头晕,停下来时,脚碰到坚实的地面,尽管地面还白茫茫的,岑肃羽直觉不会陷下去,便站了起来。
原本凝滞的空气忽然开始流动,裹挟着水汽的寒风扑面而来,天空落下几滴雨,地上雾气一散,露出黄土和零星分布的矮小植物。
不远处立着一个人,黑靴子,黑衣服,背对着她,身影挺拔而熟悉。虽然想不起来是谁,但隐约让人觉得是个好人。
岑肃羽走过去,在那个人面前站定,看清楚他的脸。
是傅叔源!!!
傅叔源朝她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瘦了。”
秋风萧瑟,秋雨绵绵,岑肃羽身上冷飕飕的,唯有手心的温热是真实存在的。她心里一暖,笑道:“你胡说,分明是胖了。”
傅叔源笑道:“不可能胖的,只会瘦。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是不是?”
岑肃羽摇摇头,埋进傅叔源怀里。
傅叔源拍拍她的肩膀:“不用怕了,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日子了。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穿过这块荒地,他们来到芦苇荡,傅叔源把芦苇拨开,面前是一道七折八弯的灰色木桥。雨停了,风还吹着,芦苇朝一边倒,沙沙地响。穿过木桥,眼前是一间被温热的雾气围绕着的茅屋。
岑肃羽很喜欢这里,拉着傅叔源跑到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里面布置得简单朴素,却有一张大书架,塞满了书。岑肃羽一面到书架前看都有什么,一面对傅叔源说:“真是个好地方,你怎么找到的?”
半天没听到傅叔源回话,转过头,外面空荡荡的,不但没有人,连风也停了,一片死寂。岑肃羽回到门口,望着静静的芦苇荡,内心十分慌乱。
“岑肃羽!岑肃羽!”裴江月挥着手从木桥跑过来,眼里亮晶晶的:“你想不到我会来吧?”
岑肃羽突然意识到这是梦,苦笑着点头。
裴江月说:“这里很隐蔽的,祝风起一定找不到,以后你就安安心心地待在这里,看看书,写写字,等外面风声平息了,我们再想法子把你送出去,送到一个更广阔的天地。”
岑肃羽回看一眼茅舍:“这里难道不是外面吗?京城怎么会有这种地方。”再一想,芦苇、流水、木桥、茅舍,这四样东西能凑在一块儿,又配得有美感,多半是人力穿凿而成,笑道:“要在京城造这样的景,只怕花费不少。”
裴江月说:“可不是嘛。我坐马车过来,一路都是高门大户,也不知道宅院有多深,反正从外面过都是鸦雀无声的,别说不知道你在这里,就是知道你在这附近,一时也找不到人。”
岑肃羽说:“那住在这里,一个月得花多少银子呀?我既然出来,想必身上没多少钱,若不细细算计着过日子,早晚把自己饿死在外面。”
裴江月说:“钱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我们会给你的。”她踮着脚四下张望:“还有一个人,按道理他现在也该来了,怎么还不见人影?”
岑肃羽跟着她四处张望,忽然发现从芦苇荡通过来的除了木桥,还有一条小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指着那条小径问裴江月:“是从那边过来的吗?”一扭头裴江月也不见了。
梦里又不会出什么事儿。
也说不准,万一是噩梦呢。岑肃羽手贴着胸口,屏住呼吸,慢慢地、试探地走到那条小径面前,向里面张望。
芦苇深处有响动,可是没有人出来。
一番权衡后,她还是走进芦苇荡,一面走,一面环顾四周,生怕有坏人从芦苇荡里面冲出来。正害怕呢,后背忽然便撞到一个人身上。
她惊叫一声,心都跳得快了。
“是我,别怕!”对方抓着她的手,警惕地四下张望,“你怎么出来了,这里不安全。”
卫宁?岑肃羽抬头,眼前确确实实是卫宁的脸,五官都一样,可气质却变了,少了迷茫、无助、谨小慎微,多了刚毅,像傅叔源。她正茫然呢,卫宁紧紧握着她的手:“嘘,你听,他们来了。”
芦苇荡倏然被黑暗吞没,岑肃羽右手一沉,低头看到一把闪着寒光的宝剑。震惊之余,她还有点高兴,举起那把剑虚空划一下,剑的寒光刺破黑暗,跟一柄看不到的剑撞在一块,照亮黑衣人蒙着面罩的脸。
虎口一麻,剑被震开,插在地上。岑肃羽心想:“真是倒了血霉,梦里还是不会功夫,还是得被卫宁护着。”
剩下的场景和现实中一样,她被卫宁推着向左向右,避开刺过来的剑。幸运的是,这次卫宁如有神助,打得黑衣人全军覆没!
还没来得及兴奋,一道闪电划过,岑肃羽眼前一白,再能看清楚的时候已经不是在芦苇荡,而是在最初那片零星分布矮小植物的黄土地。
残阳如血,黄土变成了红土,瓢泼大雨落在黑衣人的尸体上,冲走比土壤颜色更鲜艳的血迹,空气里一股子血腥味。
卫宁无力地松开她的手,她低头,绵延不绝的血水从卫宁的手臂流下来,顺着泥土的沟壑绵延,与那群黑衣人的血水融合。流得越远,水的颜色越深,最后和天边晚霞融为一体,诡谲又怪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