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宁晃了几下,像被砍倒的树一样,直直摔在地上。
岑肃羽这才看到,从卫宁的左肩斜到肚子,有一道长长的剑伤,伤口很深,皮都翻卷着。
她吓得闭上眼睛,又马上睁开,蹲下去,仔细看着卫宁的伤口。她推了推卫宁,感觉他的身体不像正常人那样有温度,慌了神。不管地上有多脏,径直跪了下去,将卫宁的脑袋放到自己的腿上,想开口说话,又不知道要说什么,这时候说什么话都很无力,何况她和卫宁也不熟。
她握着卫宁的手,感觉到他的体温确实在慢慢流逝,忽然想到若他有什么遗愿,自己倒可以替他实现,摇一摇他的身体:“卫宁,卫宁。”喊了好几次都没喊出声,越发着急,索性大声道:“卫宁——”
这一声打破了梦境与现实的边界。
她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感觉到黑暗中有一束惊愕的目光。
祝风起听到了?岑肃羽下意识心虚,咬着指甲,马上又记起祝风起和姜姑娘的事情,安心地将手放回被窝里装睡。
祝风起拿出放在枕头底下的火折子,借着火光,走到床边,点燃床头的灯笼,看着熟睡的岑肃羽。从前是他喜欢姜姑娘,如今是岑肃羽喜欢卫宁,当真是风水轮流转。不过,他们只见过两次面,能有什么感情?多半是他的冷落多了,卫宁的温和善良就越显可贵。
已经十来天了,岑肃羽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如今都不需要喝药了。祝风起想着他们的关系也该更进一步,脱了鞋,爬上床,和岑肃羽睡到一块,牵着她的手。
岑肃羽将手抽出来,祝风起又握住,还侧过头在她脸颊上轻吻一下,岑肃羽便不动了。
这天以后,祝风起冷眼旁观,看不出岑肃羽对卫宁有情愫,倒看出来卫宁对岑肃羽怪怪的,每次见她都有点抬不起头的样子,便让管家把卫宁安排得远远的,省得他老在自己眼前晃。
不出几日,祝风起收到一封书信,看完后,跑到岑肃羽面前:“永安王查出了那群刺客的幕后指使,我有心想告诉你,又怕你听了生气,所以不知道该不该说?”
岑肃羽说:“我猜对了吗?”
祝风起摇头:“不是他。你再猜猜是谁?”
首先排除姜姑娘和永安王,如果是她们,祝风起不会是这个表情。当然,也排除祝风起。剩下的还能有谁?姜姑娘的父亲?往好的说,虎毒还不食子呢,往坏的说,留姜姑娘一条命,总有用,杀了图什么?姜姑娘的母亲?祝风起提到过,姜姑娘的母亲是续弦,不是生母,即便如此,也不至于恨到买凶杀人吧?
岑肃羽摇摇头:“我猜不出,你讲吧。”
祝风起说:“我给你一点提示——”
话未说完,岑肃羽便站起来往外面走。
祝风起忙拉着她:“不逗你了。我老实告诉你,幕后指使是姜姑娘的继母,也就是如今的姜夫人。我知道她一向把姜姑娘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想不到竟恨到这地步!”
岑肃羽不信:“你的意思是那么多武功高强的刺客,全是姜夫人找来的?这不合理吧?”
祝风起反问:“难道查到太子,就合理了吗?”沉默片刻,又解释,“信里只是简述,你若想知道内情,改日我详细问了王爷,回来再告诉你。不过,有一件事情我可以肯定,主使之人绝对是姜夫人!
“一来,姜夫人有罪,不仅会连累姜大人,更会连累姜姑娘。王爷和姜姑娘本就身份悬殊,此事之后,只怕更难成婚。二来,太子和御史台像苍蝇一样紧盯着王爷,若此事稍有差池,被他们拿住了把柄大做文章,王爷只怕会万劫不复。三来,雇人买凶又不是什么难事……”
岑肃羽打断他:“雇人买凶不是难事?”
祝风起说:“对于有门路的人来说,自然不难。据我所知,姜夫人有个姘头,以前是跑江湖的,对他来说,想必不难。”
岑肃羽皱眉:“这你都知道?”
祝风起说:“我很早就知道了,还是我告诉姜姑娘的。你以为我每天出去都是闲逛呢,有时候也有意外收获的。”
岑肃羽露出一副深思的模样:“这件事儿姜大人一点也不知道吗?你说,她是怎么瞒住姜大人的?”
祝风起捏捏她的脸:“你想什么呢!”
岑肃羽拂开他的手:“我只是好奇,你难道不好奇吗?”
祝风起说:“我不好奇!你最好也别好奇,有姘头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岑肃羽笑道:“成了婚还喜欢别人,难道就是光彩的事了?你唯一好的地方,就是提前跟我讲清楚,又亲笔写下承诺书。承诺书的内容你应该没忘吧?”
祝风起当然没忘,只是岑肃羽一直不提,他也乐于抛之脑后,假装从来没写过。如今事情明晃晃地摆在这里,他避不开,干脆直率地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早变了,你还是从前的想法吗?”
岑肃羽浅笑:“难说,我需要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