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岑肃羽看着绿姑写字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像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遍那样,她吹灭蜡烛,关紧窗子,低声对绿姑说:“别说话,也别动。”然后打开房门,拦住准备打开大门的房东和房东太太。
外面的人敲了半天,见没人回应,急忙说:“我不是坏人,我是来找在街上摆个小摊,专门看信写信的那位年轻姑娘。她是住在这里吧?我有要紧事儿要跟她讲。”
声音有点熟悉,而且还是最近听过的声音,岑肃羽问:“什么事儿?”
那人问:“你可还记得莫老六?之前债主催债的时候,你曾说过想用五十两银子买他的妻女,他不愿意,事儿就没成。现在,他现在愿意了,你能拿得出钱吗?”
岑肃羽说:“想卖早说呀,这会儿半夜三更的,谁能拿得出来?”
那人沉默了片刻,说:“明天也行,不过咱说好了,五十两银子,不能再少了!”
岑肃羽想起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莫老六的“三哥”,双臂抱在胸前,斜靠着门:“半个月前我想买的时候是五十两,现在你们求着我买,还是五十两,那我这半个多月岂不是白等了,时间也是钱呀!”
三哥气得说话的声音都提高了:“人家要钱是救命用的,你还在这里讲价,良心上过意得去吗?”
“好好地跟他商量,他不愿意,非要拖,拖到现在我不乐意了,坐地起价,那是他活该呀!我为什么过意不去?”
沉默了片刻,三哥说:“那边赌场的急着抢人呢,他们真把人带走,你后悔也来不及了。姑娘您是个有善心的人,这会儿刀都架到脖子上了,容不得犹豫,快跟我一块儿过去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呀。”
“我不跟你过去,你让他们过来,我在这里等着你们。”
大约半个时辰,岑肃羽等得都困了,一群人举着火把,乌泱泱地到了这里。在面色不善的人群中,岑肃羽一眼认出来那对瘦弱的、依偎在一起的母女,她们低着头在流泪。
岑肃羽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从房间里拿出墨条和砚台,坐下来磨墨:“实话告诉你们,我的钱都存在钱庄里,这会儿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委屈你们在这里等一等,天一亮,我立刻去取钱。”
三哥道:“钱庄的人我认得,我去跟他讲,让他通融一下,想必是没问题的。”他回头招呼着赌坊的人,“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跟这位姑娘一块儿去取钱。”
岑肃羽说:“我不去,我就在这里等着。”
三哥原想劝她,见她神色坚定,双手一摊:“得,又得我跑一趟!我他妈也是贱,非得多管闲事儿!”说着瞪了莫老六一眼。
说是片刻,又是半个时辰。房东去厨房烧热水给他们喝,房东太太和绿姑在房间里,反锁着门。不知是谁拿了纸牌过来,几个人喜滋滋地把桌子搬了出去,坐下来打牌,剩下的人或是围着看牌,或是盯着那个赌徒和他的妻女,怕他们跑了,院子里热闹得跟过年一样。
绿姑躺在床上,好几次都要睡着,又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她腾地坐起来,想看看外面是怎么回事儿,房东太太睁开眼,拍拍她的手:“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睡觉?”
绿姑又躺下来:“外面太吵了,我睡不着。他们在干什么呀?”
她娘侧着耳朵听了听:“好像在打牌?”翻身叹了一口气,“唉,都晚上了还这么闹腾,让不让人睡觉了。”
绿姑附和道:“就是,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爹呢?爹怎么不来睡觉呢?”
她娘道:“他得在那边照看着呀,万一这些人偷我们家的东西呢?再说了,你姐姐一个女孩子家,自个儿待在那儿,多不安全呀,有你爹在,还能互相照应着。”
绿姑打了个哈欠,想到姐姐陪她聊天、带她吃好吃的、还在爹娘骂她的时候替她说话,忍不住道:“我姐姐真好。”
她娘笑道:“你姐姐对你那可真是没话说,有什么好的都想着你,生怕你受苦了。话又说回来,我们家待你姐姐也很好呀,好与不好都是相互的,我们对她好,她才对我们好,她对我们好,我们更要对她好。”
绿姑又打了个哈欠:“那我把姐姐叫过来吧,让她跟我们一块儿睡觉。”
她娘说:“今天这个事儿,离了你姐姐还不行呢,她非得在那儿坐着不可。你姐姐这个人不简单,我估计她身上多多少少有点故事,反正不像她说的那样,什么死了丈夫,被婆婆赶了出来,都是胡话。”
绿姑问:“那应该是什么样?”
她娘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姐姐不想说,我们也没必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