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换一种方式,用曾经的情缘去恳求、去捆绑,就会是完全不一样的结果。
至少,能够拿到一些稍微有用点的东西。
即使是受施舍可怜,也将会有所收获。
但是,那将会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尤其是他身后的一万人。
“打扰。”无名氏起身拜别,身后的十人也跟着起身,体面地跟着他,一起离去。
世上尝试、努力、挣扎过后,没有结果的事情,不止这一件。
十一人腿上沾染的两片萧家门前灰尘,走一段路,吹一阵风,便干干净净地消散。
似是他们没有来过这一趟。
许将在最后,勾起手,搭在身边之人的肩膀上,洋洋得意地安慰似的:
“怕什么,真到要命时候。那时我自己躺下,渴了,你们尽可饮我血,饿了,可分我.肉......”
旁人不像许将这么开朗,燕步驹安静地将胡说八道那人之手放下,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着前方。
这寥寥几人,慎重又平静地跟着那无名之人。
许将收起手,脊梁连着全身不由自主地正了正。
他们面前,仿佛就是那方什么也未题写上去的无字照壁。
什么都没有。
却庄严神圣地立在那里。
痛苦、失落、怨恨、愤怒,这十一个人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也许不悦、也许纠缠、也许再恳求,都没有。
他们安静地走在那无名将军之后,将军为首,不悲不怒、不慌不乱,跟在身后的人,自然便是心静得下去。
无论结果,后日将走。
无论结果,明日将走。
没有落雨。
问青玉轻轻敲门三声,待无名氏打开门时,将那份借契交给他。
“一千马匹,两千战甲,两千武器,千斤粮草。”萧家将东西带到他们面前。
万子所借,一千马匹,两千战甲,两千武器,千金粮草,萧氏应约。
同借家一一核对,无名氏抬起头,还有……
不止,也不止萧家人。
“天下百姓,沧海万万粟,属我属你。往我李氏、萧氏、卫氏、未名氏,承泽恩惠,良田寨墟,纵浪大化。
“今围城动荡,风云再起。诸位代民出征,为民立命。代吾赴险,为吾开太平。吾当寥尽实力,护卫后方,绵薄浅意,恐误黄金时辰。”
李忠铭说完,同身旁的次子李谨一起,同萧家一起,向这代表一万零一的无名者,高高天揖,诚意庄重。
李家风骨,青莲义风。大是大非面前,恩怨分明。
无名氏双手将借契交给问青玉,随后将李老将军扶起,只道:“多谢大义,粮草不缺。”
无名氏又将楚央同萧应知扶起,道:“有借必还,兵器富足,多谢恩惠。”
此时此刻,天下人尽皆知:于他,也许只有曾经那个身份是假的。
随后,楚央侧过身,示意身后的四人将箱匣端上来,端至无名氏面前。
大漆朱木,一尘不染。
无名氏自然仍是熟悉此匣。
没有靠近那沉重的箱子,这箱匣,连同内里之物,他都放下了。
他只道:“物资已足,惶恐多受。”
楚央拉起他的手,放在那箱子之上。
只瞬间,便是风起云卷。
“无甲之身,战场之上,无异以卵击石。义士无首,当如水凝散沙,不时水干流沙散。祖明无主,此时还你。及时休整,不误时辰。”
楚央之言语如此,仿佛是那千百次出征之时,她以将门之主的身份,叮嘱训诫那即将出征的年青孩儿。
楚央收回手,犹豫片刻,他又放了一只手上去。
风云不知心中事,顷刻只知风停云止。
那箱匣之面的细细鎏金对鸟,卷草百花,大漆将魂,云雷千斤。
他双手将漆匣打开,里头静静等着一身无主祖明甲。
一截崭新鲜艳的红绸,横在祖明眼上。
曾经,将门之母满怀担忧与希冀,将它覆在家中孩儿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