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里尔大人。”叫住他的是还在用力喘息的恶魔，他正是艾里尔刚进城时，那个摔倒在他身上的那个恶魔。
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只是这很难快速做到，于是他只能趁着自己吸气的间隙说出自己的名字：“我，我叫，萨贝斯，艾里尔大人，我希望可以报答您的恩情。”
与之前在混乱街角时的狼狈不同，他看上去精心打理过自己。萨贝斯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的头发也像是被仔细清洗过了，虽然在满是硫磺味道的地狱里，艾里尔并不能闻到除了硫磺味以外的味道，但他还是觉得，萨贝斯的头发应该是用皂角清洗过的，会有皂角的清爽味道。
眼前的恶魔，无疑是艾里尔进入地狱以来，见过的外形最符合天使审美的一个。他的五官轮廓清晰而俊秀，没有了其他恶魔那种夸张的扭曲与增生，除了那对翅膀和像精灵一样的耳朵，他看起来更接近一个身形颀长的人类青年。
萨贝斯知道自己在天使面前的形象是他最清新的形象，他不只是洗了澡换了一身衣服，清洗了头发，还给自己翅膀上的每一个片羽毛都给做了保养，即使这些羽毛因为只长在翅膀的内侧，所以在收拢翅膀的时候并不显示在外侧。萨贝斯只求他现在的形象可以覆盖掉他之前的邋遢形象。
刚开始洗澡的时候，萨贝斯并没有想到这么多，刚开始他只是在处理掉那两只恶魔和他们身后的势力时，顺便清洗身上沾着的血液，在清洗完那些血液之后，他就顺便又给自己洗了个头发，又顺便把翅膀也清理了一遍，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顺便而已，只是在想到要见眼前这个天使的时候，顺手就做出的行为。
最后的最后，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这一切繁杂的行动在他出现在艾里尔面前时，在他心里又变为了还好做了这些。
艾里尔并不知道萨贝斯之前去做了什么，他也不需要萨贝斯来报答什么恩情，那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于是，他拒绝了萨贝斯提出了要报恩的请求。
“你好，萨贝斯。那真的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任何一位天使在场，都不会袖手旁观的。你有这份心，我已经很欣慰了。但是报答恩情什么的，真的不需要。”
艾里尔虽然并没有接触过更多的恶魔，但是前辈们告诉过他，最好不要和恶魔近距离接触，即便对方看起来很弱小，他对萨贝斯有着一层并不遮掩的隔阂。
萨贝斯敏锐地感受到了这份隔阂。他很快就低下了头，和之前被那些恶魔欺负时一样，他颤抖着身子，很快地面上就多了两团被浸湿的范围，即使他并没有发出一点哭泣的声音。
眼看着眼前的恶魔开始无声的哭泣，艾里尔也迈不开步子离开。明明地狱的土壤上很难长出植物，但艾里尔还是觉得那两团湿润的土壤上长出了两条藤蔓，藤蔓缠绕在了他的腿上，让他不能离开，甚至连转身都做不到。
“唉……”艾里尔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缓了些许，“你别哭。我是真的不需要什么报恩，我知道你有这个心意就足够了。所以，你还是……回家去吧。”他试图劝解，希望萨贝斯能够离开。
只是听到他的话之后，萨贝斯的眼泪流的更多了，他颤抖着嗓子说:“我没有家了，之前被艾里尔大人救下的时候，我就已经想要了要侍奉在艾里尔大人的身边，艾里尔大人，就让我留在您身边作为您的侍从，我从小就在为自己的生存所努力，所以很多事我都会做的，艾里尔大人，求你了。”
作为真言天使，艾里尔的能力无声地运转着。他清晰地感知到，萨贝斯所说的“没有家了”、“想侍奉报答”、“什么都会做”这些话语，都蕴含着真实的情绪与意图。
这些词语，在他脑海中轻易地勾勒出一个从小失去庇护、在欺凌与艰难中挣扎求生、无比渴望抓住一丝温暖与安全的弱小恶魔形象。光凭想象，艾里尔就觉得心头一阵酸涩。
这可真是太可怜了。
但是，艾里尔记得前辈们的话。
还是……不用了，萨贝斯。”艾里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我相信你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让自己生活得更好。这比留在我身边作为一个侍从，要有意义得多。我也希望……你能拥有那样独立而充满希望的生活，而不是将生命耗费在服侍他人上。”
他试图引导萨贝斯看向更光明的未来，尽管光明在地狱是那么的荒谬。
只是，萨贝斯却不这样想，他听到了艾里尔的话，在明白了艾里尔不会因为这样的理由同意他的接近之后，他拿出了最后的一个理由：“不知道您还记得那两个欺负我的恶魔吗？虽然他们是被您们给处理掉的，但他们和他们身后的势力并不敢来对您们做出什么，所以他们把目标换成了我......”
他的声音充满了真实的恐惧，身体也配合地瑟缩了一下，仿佛已经感受到了被追杀的寒意。“只要我独自在外面……被他们找到……他们一定会……一定会把我……”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艾里尔大人，求您了，让我留在您的身边吧。”
萨贝斯的话是真的，艾里尔也因为这个理由，不知道该怎么做。
从萨贝斯上一次轻易就被欺负就知道，萨贝斯的力量比那些恶魔要弱很多，如果让萨贝斯一个恶魔在外面生活的话，很难想他之后会遇到什么，但......但收留一个恶魔……这无疑违背了前辈的告诫，也可能会带来未知的麻烦。
责任、善良、警示、怜悯……各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拉扯。
艾里尔很是纠结，他既不愿和恶魔多接触，也不愿让一个可怜的存在在他眼前被欺负。
“求您了，艾里尔大人......求您。”
在艾里尔纠结的时候，萨贝斯不断地在他的耳边祈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