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好冷啊。”
身下的土地好似千年寒冰,耳边嘶吼的风声也在慢慢带走自己的体温。
寒风灌入体内,银七感觉骨头缝里都是痒的。
手指僵红,他尝试着动了动指头,可那几根细长的东西好像已经不属于自己,无奈,他只好蜷缩着身体哆嗦着,保存着体内仅剩的余温。
周遭一片雪白,除了他,再无别人。
这是哪啊?
公子和芙欢在哪里?
我……会被冻死吗?
极寒气温好像将他的思绪也冻住了,他无力地闭上眼,意识也在一点点消退,他拼命地想将两个名字留在脑中……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怎么躺在这?”
风太大了,银七在呼啸中听到了一道声音,但残存的意识告诉他,这是临死前的幻想。
芙欢跟他说过,人死前是会短暂进入幻觉的,那妖,应该也是这样吧。
*
“你醒了。”
妲婆掀开厚重的棉门帘,慢吞吞走到火盆旁,撩起眼皮扫了一下床上警惕的小孩。
“饿了吧,这有些薯粥,自己盛些喝吧。”
她搓了搓干枯的手指,用手肘指了指一旁的灶台。
银七没有动弹,捏着被角呆呆地看着她。
“跟爹娘走散了?”
说完妲婆又细细瞧了瞧他,“不对,你这小孩更像是被拐卖的。”
床上的孩子头发乱糟糟,满身刮伤,看起来受了不少虐待。
银七还是没说话。
妲婆看他这个样子,也没生气,在火盆里又添了几块木头后,慢悠悠地朝灶台走去。
“我不是坏人,你不用害怕,我一把老骨头了,可没力气拐卖小孩。”
她自言自语着,手却利落地掀开锅盖,循着热气舀出满满两勺薯粥。
“腿还能动弹吧?”
看着满满当当的小碗,妲婆侧身看了一眼银七,她没有要端过去的意思。
在被子下,银七动了动腿,好像没有知觉了。
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回应,妲婆又说话了,“算了,在雪地里冻了那么久,估计你那腿一时半会儿也动不了了。”
说着说着,那碗薯粥就已经跟着她慢吞吞的身子来到了银七的床边。
香甜的气息渐渐钻入银七的鼻子,虽然他嘴上没说,可肚子已经先他一步回应了。
“咕噜——”
难堪的声音在小屋里格外清晰,银七一下子涨红了脸,垂着头抠着满是冻伤的指头。
“哎呀,你那手可莫要再碰了。”妲婆声音严厉,刚想出手打下去,可在碰到的前一刻,却停了下来,“我家没有药,这冻疮不好治,你可莫要再抠了。”
银七看她语气变了,惊恐地抬起头,两只红肿的手不知所措地搭在棉被上。
看着他湿漉漉无措的眼神,妲婆叹了口气,“你莫要害怕,我这人就这样,声音是大了些,可不是真想吼你。”
“算了,我来喂你吧。”妲婆又将那碗薯粥拿起,就着一把半截汤勺,把热腾腾的薯粥递到银七嘴边。
东西已经递到嘴边了,银七咽了咽唾沫,犹豫了半刻,还是张嘴吃了下去。
“饿了就吃嘛,我又不差你这一碗。”
妲婆语气虽凶,可还是一勺一勺地舀着粥。
很快,瓷碗就见了底。
妲婆收了碗,没说什么,挪着步子去灶台刷起碗来。
“谢……谢谢……”
床上有微弱的声音传来,妲婆拿着抹布的手先是一顿,随后又继续刷了起来。
“我以为你不会说话呢。”
摆好碗,她起身走了过来,“你叫什么?”
“银七。”
“你怎么会在这?”
“我,我不知道,我跟家人走散了。”说到这,银七突然抬起头,“婆婆,这是哪里?”
话音才落,他的头瞬间剧烈疼痛起来,各种破碎的记忆像针一般扎入他的脑海。
“啊!”
银七抱着头在床上滚动起来。
妲婆被吓了一跳,尽管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见多识广,可她也没经历过这种突然发狂的事,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待那边消停下来,她才拿着布巾慢慢靠近,胡乱地在他脸上擦着。
“你没事吧。”
银七神色定了定,乖巧地摇了摇头,“婆婆,这究竟是哪里?”
“孝源村。”
妲婆还是胆子大,经历了这么一遭,非但没怕,还在床边坐了下来,看着这个奇怪的孩子低声问道:“你家人叫什么名字?”
“花寻遇,芙欢。”银七期待地看向她,见她没什么反应又接着说道:“邱灵玄柳,还有苏月。”
银七声音越来越小,不敢抬头看妲婆的反应。
“都没听说过。”妲婆浑浊的眼球动了动,“不过孝源村下个月就要通商队了,老婆子倒是可以给你打听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