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枝在地上慢慢划动着。
“注意安全。”
*
白泉山上有数十条山泉小涧,夜深人静,芙欢褪去衣物,缓缓踏入一处泉水中。
尽管是夏日,可冷冽的泉水还是让她止不住地颤抖。
周边的水流沾染了淡淡的红色,在不断奔流后,又恢复了起初的清澈。
这泉水不深,芙欢刚好可以露出脑袋。
凉意一圈圈在后背的伤口处化开,竟让她感到一丝舒服。
芙欢闭上眼,在寒泉的涤荡下,她感觉思绪是从未有过的清晰。
十多日的绝境求生,让她渐渐接受了失去仙体的事实,在这里,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凡间女子,她会渴、会饿、会病、会痛。
她不断提醒自己,这些都是幻境,这里面的人都是不存在的,她不该多管闲事,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全力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可每每想到小雅绝望的哭喊,她竟如何都狠不下心来对她不顾。
思绪渐渐变轻,身体慢慢变重,在不知不觉中,芙欢缓缓向泉底沉去。
*
孝源村。
孝源村不大,妲婆捡了个孩子的事很快便传得人尽皆知了。
妲婆是村里出了名的“悍妇人”,年轻时便凭着一张鬼来骂鬼、神来骂神的名嘴震慑住了不少村民,此外,她家情况复杂,在村里村外的田头小坝上,竟听不到一点关于她家的闲言碎语。
“妲婆,忙着呢?”
在整齐木头围起的栅栏外,村长媳妇赵氏挎着菜篮,眼神有一搭没一搭地向小院中瞄着。
前几天下的雪还没化,妲婆此刻正扶着扫帚在院中扫着雪,听到声音,没回头,冷淡地嗯了一声。
“我听阿兰说,你在买冻疮药?”
听到这几个字,妲婆身子一怔,转身看向赵氏,脸色缓了很多。
“你家有这东西?”
赵氏眨巴着眼睛,有些慌乱地尴尬回应道:“这玩意我家哪有啊,不过我听说老张他女儿和女婿昨日回来带了不少好东西,你真该去他家瞧瞧。”
妲婆抱着扫帚,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半刻才开口,“你今日怎么这么好心?”
这赵氏可是出了名的无利不起早,平时看她老婆子一个人,那是正眼都不带瞧上一眼的,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哎呦,妲婆,瞧你这话说的,我们家男人怎么说也是村长,这邻里间,能帮的我们就帮了。”
“知道了。”妲婆看了她一眼,不想再多搭理,挥起扫帚又继续扫起雪来。
可低头忙活了半天,院外的视线却一直没有撤去,妲婆直起身,语气不满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哎呀。”赵氏嘿嘿笑了两声,“听说你家来了个孩子?”
看着妲婆的表情,怕她不高兴。赵氏特意换掉“捡”这个字。
“听谁说的?”
赵氏话音刚落,妲婆就急忙反问了回去,不给她留一点反应时间。
“啊......嗯,有人在你家院中看到了。”赵氏被她的话噎住,眼神闪躲地支支吾吾道。
“有人是谁?”一听到这话,妲婆院子也不扫了,挪着腿一步步朝院门口靠近。
看着满脸凶狠的妲婆,赵氏挎着菜篮不由得向后撤了半步,“哎呀,你这婆子气性还是那么大,我不问了,我不问了行了吧,真是触霉头。”
赵氏翻了个白眼,可也不敢说什么重话,扭过身子快步离开了。
妲婆朝她“呸”了一声,像赶什么脏东西一样,用力将她踩过的雪向外扫去。
“婆婆,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外面有交谈声,银七放下手里的柴块掀开屋门口厚重的棉帘向院中望着,只见妲婆正气愤地挥舞着扫帚。
“没事,聒噪的山鸡,让我撵跑了,你快回去,外面冷!”
妲婆停了扫帚,赶忙转过身来催促道。
银七收回脑袋,低语地“哦”了一声,乖乖退回到屋内。
来了这么多天,他也大概摸清楚了这个妲婆的脾气,虽说有时语气冷漠凶狠,但银七知道,她不是个坏人。
银七手上的冻疮不时就会奇痒无比,妲婆虽嘴上骂他“麻烦精”,可还是拉下脸皮向村中居民询问冻疮药。
银七也想着帮她做些苦力活计报答她,可次次都被她厉声喝止了。
他只好偷偷观察着她的脸色,尽量不惹她动怒。
到了午饭点,妲婆院子也扫得差不多了。
一进门,温热的薯粥香气便涌了上来。
“学得挺快。”
看着在灶旁忙前忙后的银七,妲婆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哪里,跟婆婆做的比,还差得远呢。”银七嘿嘿笑着,小心地将盛好的薯粥端到一张破旧的小木桌上。
妲婆松垮的脸皮抖了抖,没说话,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抬手将汤勺舀满,摆到嘴边吹着热气。
“午后我要出去一趟,你待在屋中不要出来。”
银七端着碗从灶台走来,拽过小板凳在妲婆身边坐好,一圈一圈地拨弄着碗中的汤勺。
“婆婆,这话我憋了好多天了,你为什么不让我出门呀?”
待热气散得差不多了,妲婆将勺中薯粥饮尽,瞥了一眼向前探着脖子的银七,淡淡道:“孝源村这个地方,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