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杂乱的奏乐,祭台上狂热暴虐的舞蹈,祭台上洒满了鲜血,这不是祭祀,是一场献祭,是一次宣战。
岚是被火烧死的,他怕火怕的要死,却格外喜欢烧死别人,祭台上堆着数百具焦尸,祭台下却全在高呼“庇佑”。
大抵是民众的拥护和崇敬,岚越来越兴奋,变幻出九团火球,炽热的火球飞向青铜鼎,散布在鼎身两侧,众人看见这一幕更觉得是天神下凡救世,疯狂地叩首磕头,斑斑血迹印在石阶上,更显得邪气血腥。
常不咎当即下令:“立刻回宫,召集群臣,抽调所有士兵驻扎宫外。”
虽隔着数百米,常不咎却能清晰地看见祭台上的场景,甚至能看清青铜鼎内随水沸腾而沉浮的肢体,低声安慰原玉桴:“你别怕,有我在呢。”
原玉桴没什么害怕的情绪,只觉得残忍,短短十二天时间,不知多少人因何年冰和岚无辜丧命。
民众不见其残暴,反而在高呼神圣,原玉桴不禁感慨:“捧鬼上灵台。”
常不咎带着大臣们在屋内开会,对这次祭祀的规模、仪式、程序……吵个没完。
大部分人认为旱情紧迫,应该以祈雨为重,一一列举了岚的神力,声称祭祀仪式都是按照“神明”的旨意筹备的。
常不咎原本的命令是通知百官进宫议事,扫视人群发现大祭司、保氏,这两个人竟然没来,显然是被何年冰拉拢了。
回到宫中,原玉桴先去找了国君夫人,想确认她的安全,担心累及无辜。
好在国君夫人来历尊贵,手段强硬,这几天一直没人敢来内宫闹事。
简略地说明了宫外的乱象,叮嘱她注意安全,出行时一定要让侍卫和宫女陪着。
夫人反劝原玉桴安心,镇定自若地说:“我出嫁时,父亲以浇铸了一面青铜浮雕,上面刻有周公所著《周礼》,也刻着周公制定的礼乐规范,你立刻带人抬进国君的议政殿,让这群疯魔的人醒醒头脑。”
原玉桴带着三十多个人,拆了议政殿五扇门才堪堪把青铜浮雕运进屋。
“这是夫人让我送来的。”
屋内的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声音戛然而止,单是浮雕的巨大就已经很震慑人心了,再看看上面的铭文,争论不休的人骤然惊醒,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敢僭越礼制,居然犯了灭门之罪。
年纪大的当场晕死过去了,承受能力较好的也接二连三地瘫坐在浮雕前。
一片寂静和惶恐中,常不咎下令:“一念之差情有可原,今日之后再有僭越者,押送王畿,交由天子惩治。”
把昏死过去的人抬走,常不咎对宗伯说:“我从王畿带来五百石粮食,你负责将粮食分发给百姓。”
宗伯领命后,常不咎又对大司徒说:“此次朝贡,我奉周天子的命令提前回国,正是因为天子的巫祝算到,隅国灾星现世,有一妖怪正兴风作浪,残害生灵,你可知灾星是谁?”
大司徒自然明白国君的言外之意,况且自己本身就很不认同南山那位“神”,祭祀仪式搞的邪气四溢,于是斩钉截铁地说:“隅国这几日唯一的变数就是大祭司等人从南山请了一个‘神’,日日都要杀人,他必定是天子所说的灾星。”
常不咎很满意,给他也派了个活儿:“大司徒的职责就是教化民众,怎能容忍这样一个妖怪蛊惑百姓,滥杀无辜,从即日起你带领部下去教化民众,只有明辨神和妖的人,才能从宗伯那里领取粮食。”
安排好这两件事,常不咎下令:“诛杀妖怪之前,任何人不准接近祭台,大祭司、保氏等主持祭祀的官员一律革职。”
等众位大臣离开后,原玉桴挨着常不咎坐下说:“岚通过第一座雕像在南山上神通广大,他现在下山来了都城,或许他通过何年冰手里的雕像,又拥有了一些‘新能力’。”
岚被骗了一次,疑心只会更重,何年冰没有足够的筹码请不来这尊“神”。
雕像到了岚的手里,或许有机会偷出来。
大祭司和保氏好对付,但何年冰难防,岚的“能力”也很棘手。
常不咎对何年冰比较熟悉,这人手段下作,阴狠难防,还很擅长逃跑。
留原玉桴在王宫,常不咎担心自己去祭台时,何年冰找过来伤害原玉桴;带着原玉桴一起去祭台,常不咎又担心原玉桴会被何年冰和岚一起针对……
趁常不咎纠结。
原玉桴故作伤心地说:“我是不是很拖累你。”
“怎么会拖累呢?都是我的问题,我拿不定主意。”常不咎连忙解释,生怕原玉桴会误会,独自伤心自卑。
“那你带我一起去祭台。”
常不咎:“……”
祭台上,岚因为台下官员和民众的离开气愤不已,怒火中烧,挥手招来三个火团,烧死了台上跳舞的巫师。
大祭司招来两个奴隶,让他们把焦尸扔进青铜鼎。
保氏对岚说:“您神力无边,但国君回国后,一道政令就打断了这次的祭祀,您得想办法重振威势,不然……”
岚不以为意,轻蔑地说:“从来都是天神地祇之后才是人君,我乃是天神,就算是天子见了我,也得恭敬祭拜,隅国的国君能奈我何?”
保氏心里暗骂它狂妄无脑,你要真那么厉害,能让人几句话就毁掉这次祭祀?
被召入宫内的官员至今一个也没返回祭台,看着街上被抽调的兵马,保氏满心后悔,参与祭祀的官员那么多,就算国君要责罚也不会重责,或许跟着众人一起进宫顶多被骂一顿,不至于沦落至此。
当时真不该听信师氏的蛊惑,竟然亲自去南山请来这样一个“神”,这“神”不仅滥杀还专横,硬是把自己给留在了祭台上。
“唉,您还是想想对策吧,国君已经调兵遣将,怕是要来”
保氏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大祭司打断:“天神自然会庇护虔诚的信众,我们祭祀是为了旱灾,是在祈雨,国君有什么理由捉拿我们下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