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后两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那阿辰先去洗漱,不打扰先生了。”
“嗯。”谢韫文应了一声,重新拿起书卷,目光却并未立刻落回纸上,而是看着谢令璋轻快离开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外廊下的光影中。
书房重归寂静。谢韫文的目光落回案上那只已无生气的野雉,羽毛在烛光下泛着幽黯的光泽。
他伸出手指,极轻地拂过那整齐的箭孔边缘,指尖触到羽毛的柔软与一丝残留的、属于山野的微凉。
窗外,月亮渐渐升高,清辉透过窗棂,在地面铺开一片冷白的霜。廊下远处隐约传来仆役收拾院落的细微声响,随后万籁俱寂。容安居的门,始终没有再被轻轻推开。
谢韫文的目光不知第几次从书卷上移开,掠过紧闭的门扉,又落回跳跃的烛芯。书上的字句仿佛都失去了意义,在眼前模糊成一片。他索性放下书,向后靠在椅背上,阖上眼。
是歇在穆羽那里了么?他们两个一向关系很好,今日又一同出游,兴头未尽,回房后必有说不完的话。
抑或是……玩得太累,回到鹭洲馆自己的房间,头一沾枕便沉沉睡去了?
小孩子精力旺盛,却也易乏。山间奔跑,挽弓射猎,又与同龄人笑闹半日,怕是耗尽了他的精神。
这些念头在谢韫文心中转过几回,每一个都合情合理。
他本不该有什么期待,或许是因为这书房过于安静,烛火过于清冷。
不知从何时起,那孩子已经成为了他生活的“惯常”
一旦这“惯常”被打破,即便只是偶然,也会让原有的寂静显得格外突兀。
谢韫文睁开眼,望着案上那野雉。明日炖汤……那孩子定会记得,说不定一早就会眼巴巴地跑来厨房盯着。
先生想象着谢令璋围在炉灶边,鼻尖被热气熏得微红,一脸期待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笑意,很快便隐没在惯常的平静之下。
夜深了。他终是起身,吹熄了大部分蜡烛,只留一盏小小的夜灯。走过书案时,脚步顿了顿,还是伸出手,将那只野雉拿起,走到门外,交给值夜的小童。
“拿去厨房,嘱咐他们明日仔细些,炖得清淡可口。”他低声吩咐。
“是,二爷。”小童恭敬接过,悄然退下。
谢韫文独自站在廊下,春夜的微风带着凉意拂过面颊。他抬头望了望中天皎洁的月,又望向鹭洲馆的方向。那里一片黑暗静谧,想必里面的人早已熟睡。
或许刚才应该夸他两句,或许该将他留在身边。
也罢。
他转身回到室内,掩上门。那盏孤灯伴着他,直至夜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