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宴之上,元临渊不合常理的冒犯举动,其实只是为了制造混乱,将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竹交给他。
元修泽的直觉没有错,向来胆小懦弱的元临渊事出反常,必不可能只是单纯地被他吓疯了,而元临渊抱着必死之心交给元承夕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幸好,在元临渊血溅当场一片混乱的瞬间,万云朝借着为他挡去血污的动作,从他袖笼中拿走了那枚玉竹。
“他、写了……什么……”
万云朝站起身,轻手轻脚到屋外看了圈,确认那两个守门的侍卫嫌晦气,只在宫门外守着,内殿的屋外并没有人,且现下夜已深,应该不会有人再过来,这才放下心。
她回到床边,借着烛光,打开那枚玉竹,取出内里卷着的信。
元承夕强撑着想坐起来,却知道情况实在不允许,叹道:“你帮我读吧。”
信纸上的字写得很小,密密麻麻仿佛要把天下事诉之于此。万云朝一字一句读完,两人都陷入短暂沉默。
元临渊竟然拼死为他这个并不亲厚的三哥留下如此贵重的大礼,元承夕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信中提及当今天下局势,皇帝横征暴敛,本来民众就大为不满,他又屡次对宗室下手,七天前,先帝幼子在封地一场大火中遇难,先帝几位兄弟、皇帝的叔伯也被皇帝用各种理由打压,如今已有好几股地方势力兴起,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准备攻入京中,太后封自家兄弟为大将军,领兵出征平定叛乱。
元临渊母族微贱,他自己也不怎么争气,但他和元承夕一母同胞的六弟元浥尘私交甚好,这枚玉竹是元浥尘被害前赠给他的,其内空心可做信筒,其外的形状则是一枚钥匙,用它可以打开藏在元浥尘京郊私宅内一间密室,那里面有些地契钱财,还有一方可以号令私兵的令牌。
元浥尘当时已知自己时日无多,将玉竹赠与元临渊关键时刻逃命用,但元临渊深知自己的懦弱,又经历了后来许多事,觉得自己即便逃了也不过东躲西藏一辈子,若是将这些给元承夕,或许还有转圜之地。
所以,在他知道七弟也被害、皇帝的刀要落在自己身上后,决定以死相搏把玉竹交给元承夕。
如果可以,元承夕真想深深叹一口气,不曾想元临渊竟然如此看得起他这个废人,他如今这样,有何力转圜。
万云朝将信卷起,塞回玉竹内,双眸中烛光摇曳,声音温和坚定:“王爷,你要好好活着,才能替他们报仇。”
她说完,握起元承夕的手,将玉竹放进他蜷缩变形的手掌中。
也许是这句话起了作用,也许是实在太冷太累,元承夕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微微泛红,偶尔抑制不住的寒战显示他仍在承受痛苦。
“太难了……”元承夕叹息般说道。
“皇帝的这些举动无异于自取灭亡,即便太后家中势力再盛,也抵不过悠悠民心,只要能坚持到出宫,我们就不愁后路,”万云朝紧了紧握着元承夕的手,说道,“您是皇帝以外,先帝唯一在世的儿子了。”
他避世多年,自欺欺人般躲在安王府,可终究无法躲过这滚滚而来的尘事,短短几个月便经历了这么多,一切的一切都在逼迫他赶紧面对现实,压得他无力喘息。
元承夕合上眼,试图短暂地忘却这一切。
时间在冰冷的寂静中一点点流逝。
五更时分,宫殿的阴冷愈发刺骨。元承夕虽然盖着棉被,但湿冷的衣裤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带走他身体的热量。他开始断断续续地咳嗽,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全身,使得他痉挛不止,下身也传来一阵阵无法控制的便意。
房中没有第二张床榻,万云朝靠在床外侧浅眠,被身边人的颤抖惊醒。
烛光微弱,看不清元承夕的神色,万云朝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滚烫不已。
“王爷?”万云朝呼唤他,元承夕勉强还有一丝意识,难受地说“冷”。
万云朝不经焦急起来,这时候烧起来,还有接近一个时辰天才亮,她该怎么去叫人。
她正思考着要不要去强闯宫门,元承夕虚弱的身体早已不听使唤。在一阵剧烈的痉挛之后,他脖颈强直,双目翻白,闷闷的“噗”声响起,温热的稀便不受控制地涌出,瞬间浸透了本就湿冷的里裤,即使隔着棉被,依旧能闻到一股异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