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浓云积墨,灰白无际。
倏而纷纷扬扬落下白色的雪,一点一点,落在元承夕身上……
大概是吧。
他的眼里只有遥远的天空和不断下落的雪,动弹不得、寒冷刺骨。
也许这雪会把他淹没,那就淹没吧……
他在冰冷的雪里,感到身体似乎越来越轻,视角越来越高。
他看到自己躺在盛阳殿前的玉阶之上,白雪笼罩了大半禁城,也笼罩了他的身体,四周空无一人,只有越来越浓烈的大雪,直到他的身体和整座皇城融为一体。
耳边响起一声声轻唤,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四处寻找,却始终奔走在一片凛冽的雪白之中。
直到他实在没有力气,越来越冷越来越恐惧,苍茫的雪白中豁然破开一道黑色的口子,他才猛然挣出。
眼前还是一片模糊,耳边鸣音不断,但有一种回归了现世的踏实,尽管这个现实并不美好。
待眼前的迷雾散去,元承夕看清了眼前的人——
万云朝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幸好除此之外看着没什么问题,没有受伤没有惊惧,天色已晚,屋内燃着两根蜡烛,散发着幽微的光,笼在她身上。
他想说些什么告诉万云朝自己没事,但是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万云朝跪坐在他躺着的卧榻边,将他的双手包裹住,方才这双手一度冷到她以为这是一具尸体。
她看着元承夕有些迷茫的湿濡双眼,为他解释道:“我们还在宫里,你在赏花宴上心疾发作晕倒了,皇帝没让我们出宫,随便指了一处宫苑关着我们。”
元承夕艰涩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万云朝有些歉疚:“皇帝什么东西都没给我们,水都没有……”
她之前和守在宫门外的两个侍卫要过热水,却被无情地拦了回来,万幸这屋里还有一床被褥,她给元承夕盖好被子,又用自己的体温捂了好久,至少把他弄醒了。
“无……无、妨……”元承夕的声音微弱,他感觉自己的身子时冷时热,早春的天气还没有那么暖和,大约是受凉了。
他们在的这间宫苑确实老旧,能闻见一股陈腐的气息,还有一阵混着酒味的尿骚味儿。现下这个处境,他自然不能指望还有机会能换尿布。
他闭上眼,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万云朝感受到手心传来的震颤,安抚般地伸手摸了摸元承夕的头。
她的手温暖,却不算柔软,手心有一层茧,轻抚在元承夕冰凉的额头上,竟然让人格外安心。
元承夕贪恋这片刻的温暖,却还是开口:“离我……远点……”
万云朝的手一顿,元承夕趁机偏过头,低低说了声:“脏。”
“王爷,没事的,这不是您的错。”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坚定。
元承夕没有回应,难堪地忍受着痛苦。他感觉到万云朝那份不加掩饰的维护和坦然,心中却只更想逃避。可他这具被棉被包裹着的残废身体,什么都做不到。
万云朝知道他在为什么难堪,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只能用别的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她收回手,轻声说:“王爷,献王给你的玉竹,里面有封信。”
元承夕眼睫一颤,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