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京中飘了两天细雨,到了清明当日却是晴光满照,春雨催开了满城的花树,即使是禁宫内荒僻的启宁殿也不例外。
天总算是暖和了,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榻上,窗外能看见院中两树桐花开得正盛,并不因为这处宫苑年久失修而逊色半分。
万云朝见天气好,问元承夕要不要到榻上坐着,那靠着南窗,春光甚好,他也好几天没有晒过太阳了。
元承夕应了声,又喝了两天药,他的风寒已经快好了,嗓子虽还有些难受,不过勉强能说一两个字。
这些天万云朝晚上都在这方小榻上休息,榻中央有张茶几,被她搬到了地上,今天二人既然打算在这晒太阳,她便又把茶几搬回榻上,尽管没有茶叶,但好歹有水,她倒了两碗水放在案上当做茶,又拿了个枕头靠在一旁。
收拾妥当后,万云朝转身将元承夕从被子里捞出来,他只穿着中衣,大病了一场本就瘦弱的身体看着更是如纸片一般,万云朝把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一手环住他的背一手穿过他的膝弯将他打横抱起来,轻巧地转移到一旁铺好的榻上,又小心地帮他把腿放好。
那双腿掩在宽松的亵裤下,薄得几乎看不见,没有平素厚重冬衣的遮掩,能明显看到他的腰身塌陷,他伸手撑在身侧,自己也调整了一下位置,瘦削的肩耸起,人摇摇欲坠,连带着腿也抖了抖。
待他坐好,万云朝问他冷不冷。
此时此刻的阳光正好把他晒透,并不会觉得冷,他摇摇头,但万云朝还是抱来了被子,没给他盖上,只垫在他身侧,让他坐得更稳当。
万云朝在他对面坐下,抬头望见院中的桐花映在碧蓝的晴空中,如同两朵粉紫的烟霞,让人连日来沉郁的心情好了许多。
只可惜他们被送来启宁殿那天,元修泽没有把元承夕的轮椅一起送来,不然便能推元承夕到院中透透气了。
元承夕也扭头看向窗外的花树,他想起年少时出宫游玩,京郊外万里桐花路,他和弟弟们从花下打马而过,那样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这紫桐开得真好。”万云朝轻声感叹。
元承夕弯了弯嘴角,和她说:“京郊……更甚。”
万云朝收回目光看向他,有些遗憾地说:“我从前不常在京中,真是可惜。”
“那……咳咳……在哪?”元承夕问道,不知为何不怎么敢对上她的眼,蜷曲的手在身侧轻轻蹭动了一下。
“四月初河水解冻,有些地方会有桃汛,夏秋还有伏秋大汛,每年总有半年在黄河段巡渠、调水、修缮,待到枯水季还要修新的堤坝。”万云朝不疾不徐地讲道。
她的父母就曾是负责防汛修堤的地方官员,这门手艺到了她这儿也没有失传,从前在凌王麾下,她便为凌王继续负责管理水利工程,只是不领天子俸禄,领的凌王的差。
所以,她并不是单纯受凌王庇护的孤女,也不是为谁卖命的侍从,而是有手艺有差事的私吏。
元承夕很愧疚,她本不该陪他困在这深宫之中,料理他这些腌臜的琐事。
万云朝讲起工作,话也变得多了,笑吟吟地说起某年某地遇到的趣事,语气里有怀恋亦有向往:“那里的人都很好,每次见我去巡堤,都要给我塞吃的,有时候差事结束得早,就有小孩来找我玩,我还给他们扎过风筝。那里没有桐花,但是有满堤的杨柳,我走累了就在树下休息,哪天风大些,柳絮就像雪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