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洄时说完,没理会助理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单手松开领带,抬脚往公司门口走去。
他们公司的业绩本来就没有多好。
梁洄时大学毕业后就接手了公司,只可惜没有继承到家里人管理能力,又硬撑着不肯低头求助,如今也只能拆东补西,勉强不让它彻底垮掉。
单手推开门时,门外的雨丝裹着潮气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快步走向停车场。
小雨淅淅沥沥,连成雨丝,落在水泥地上,没一会儿就形成了一小滩浅浅的水洼。
空气中难得的起了雾气,白蒙蒙的。
梁洄时俯身钻进车里,拿出手机查看来电显示:一通接一通的未接来电,不到一个小时梁福忠一口气打了二十多通电话过来,手机电量都掉了一格多。
突然,又是一通电话打来——是向源。
向源翘着二郎腿坐在FPS配的专业电竞椅上,夹着手机没个正形儿:“喂?洄时啊!还记得你大明湖畔的兄弟吗?”
“怎么了?有正经事儿吗?”梁洄时听着电话,发动了车子,驶入车流中。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说得好像我多不正经似的。”向源笑了两声,“你又能有多正经,也就在公司装出来给那些员工看看。”
“公司里面那么乱,不装得正经点儿哪能行啊。”梁洄时喟叹一声,“有什么事儿快说吧。”
“就是给你说一声,我们FPS这次打夏季总决赛又赢了。”向源握着手机,换了姿势,转动电竞椅看着窗外的景色。窗外,浓雾阵阵,深沉静谧。
“唉,真是好久没那么高兴过了。”向源站起身,背影疲惫的站到窗边去,打开窗户。
雨水洗刷着车身,雨点也越来越大颗,砸在挡风玻璃上,周围被白雾笼罩。雾汽糊住了车窗,纵使雨刷器来回摆动也刮不干净视线,让梁洄时开车开得晕乎乎的。
“最后,给你说个事儿,也是最想跟你说的。”向源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小心翼翼的,甚至还有点悲痛,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我说了,你......你做好心理准备......”
“你说吧。”梁洄时忍不住笑了,“我看看能有多吓人。”
“就是那个——”向源踌躇半天,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那个我听陈宇说,他今天在迷津路上看到夏初以了......”
“他——出车祸了,
没救回来......”
“什么?!”梁洄时猛地一震,笑容僵住,反应也慢了半拍,大脑瞬间空白,那些压在心底的过往突然涌上来,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僵了。以至于左边的岔道上驶入了一辆新车都没发现。
直到一阵尖锐刺耳的喇叭声突然从斜后方响起,他才终于被唤醒。
浑身一僵,下意识扭头去看——一辆黑色轿车冲破雨幕朝自己飞驰而来,红色的车灯刺得他睁不开眼睛。车速快得惊人,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高高的水花,那股裹挟着死亡气息的冲击力,将他瞬间笼罩。
他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呼吸瞬间停滞,发疯了般的猛踩刹车。
可雨天路面湿滑,刹车制动延迟,踩上去仍有俯冲推力,推着他撞向那辆黑车。
他眼睁睁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在雨雾中放大、再放大......
砰——!
两辆车撞在了一起。
坐在左边驾驶座上的梁洄时无疑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生生敲碎,内脏也像是移了位,温热的血液顺着伤口涌出,浸入了车座椅。
他能感觉到生命在飞速流逝,身体越来越冷,眼皮也变得沉起来。
耳边的雨声、车鸣声、还有手机传来的向源震惊的喊叫声,都在渐渐模糊、远去……
雨雾还在弥漫,红色车灯的光晕在白雾里散开,血腥味混着雨水的湿气,越来越浓。
他想开口,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嘴角溢出的血沫顺着下巴滴落。
“啪嗒!”
完了。
这是他脑海中最后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