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妄最后也没得到谢朓的怜惜,大概是那准备把他送医院的态度刺激出了危机意识。
毕竟,谢朓这人是真的能做出这种事来的。
即便江妄时候补救,给谢朓做了全套服务也于事无补,江妄的危机感丝毫没有下降。
谢朓并不喜欢被剖析,被揣摩,把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感点破,也猝然有种被扒光了扔在阳光下曝晒的羞耻感。
但这个人是江妄。
这混小子不但有那个权利,谢朓整个人里里外外,都被他探索了个遍。
谢朓总会无声地默许,江妄永远在他这里有被偏爱的资格。
他们回家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得亏夜色渐浓,否则江妄那副糟糕的样子怕是要上社会新闻。
谢朓弄了一身黏腻,着急回去清洗,江妄只能先把他打理好,就像温存过后的小兽,安抚着给疲惫柔软的爱侣舔毛。
至于自己,他糙一点倒是没关系,谢朓一定要优雅能见人,这是在这种事上早已达成的共识。
谢朓嫌弃江妄一身味道,把人推进次卧浴室,还大大方方地霸占了主卧。
他在浴室门外给江妄下了通牒,不把自己彻底清理干净就会丧失三天主卧居住权。
谢朓洗漱完查看手机,才发现曹子玉已经在半个小时前已经给了他回复。
回复断断续续,最后大概是实在没得到谢朓的回应有些不甘心。
高需求宝宝直接给他发了一连串的感叹号。
曹子玉:【你哪去了????现在是闹消失的时候吗???】
谢朓手指把屏幕向上滑,看着那一下滑不到顶的感叹号阵列有几分头疼。
看样子结果不算太好,否则曹子玉不会这么着急。
谢朓好不容易找到位置,目光立刻被其中的某句话吸引了注意。
曹子玉:【我刚好有个同学在这家医院,等我消息!】
曹子玉:【我帮你问过了,就诊记录属于病患本人要求删除,这种情况下,医院也没办法私自保留记录。】
曹子玉:【靠,问过当时接诊的医生了,好像是验血结果不太正常,不会吧?】
曹子玉:【你最近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谢朓下意识抬手按住了手腕感受脉搏,心里难得有几分困惑。
觉得不舒服?
没有。自从再度醒来之后,除了因为吞服过量安眠药在医院瘫了几天之外,谢朓并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如果要类比,或许比自己从前二十几岁的身体还要健康些。
谢朓少年时代的生长环境不算多好,后来刚回到谢家又为了努力追上老谢总的脚步,有几分拼命三郎的意味。
之后虽然已经过上了勉强算作养生的健康生活,工作压力也不是寻常人能比的,所以大部分时间他的身体都处于亚健康状态,谢朓重病卧床之前,他身上的病症反应本也不算明显。
谢朓轻“啧”一声,坐在床边沉默片刻,手下意识就想去床头柜里摸烟,一拉开抽屉,却只摸出了两颗草莓味棒棒糖。
谢朓在上床睡觉和吃完刷牙再上床睡觉之间选择了前者。
卧室的门开着大半,谢朓能清晰的听见脚步声和吹风机的嗡嗡作响。
显然江总已经为了让自己达到进入卧室的标准而拼尽全力了。
谢朓原本以为听到这样一个坏消息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听着门外的噪音,一沾枕头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
谢朓:“……”
还挺不习惯的,以前他是这么乐观的人吗?
谢朓强打起精神,艰难地给曹子玉打字回复:【先做验血吧,看看结果再说。】
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梦中只觉得自己被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谢朓下意识地用手推据,却被抱得更紧。
于是他妥协,不再挣扎。
江妄心满意足地将人抱了个满怀,他长臂一伸,把谢朓的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却见屏幕陡然亮起,通知栏里跳出一条新消息。
曹子玉:【好。记得搞定江总偷偷出来。】
江妄:“……?”搞定谁?
江妄本无意窥探谢朓的隐私,奈何这消息里明晃晃带上了自己的名字。
曹子玉能在谢朓的朋友圈里排到哪个位置,现在都要背着他偷偷出去做事了?
江总目光幽深滚烫,似乎隐隐有一股妒火在其中熊熊燃烧,差点把屏幕上“曹子玉”三个字烧出个洞来。
他把手机放下,抱着怀中的人不肯撒手。
这才勉强找回一点安全感。
江妄在心里暗暗地想,他一定要把这人盯紧了。
绝不给任何人挖他墙角的机会。
只不过他越想越气,生物钟又没到休息的时间,他精神得很,又带着点不必言说的春风得意。
不挑这种时候提点一下潜在情敌真是可惜了。
于是晚上十点。
刚刚动用人脉给谢朓查过病历的曹子玉正抓耳挠腮地思考“陈熙”的病历单到底是什么情况。
越想越觉得情况有些不好,难不成真让谢朓那乌鸦嘴一语成谶了?他真的又有什么绝症?
要真没什么事,也没必要特地到医院把病历单删除,倒像是有些见不得人似的。
那他这好友的命运也太悲惨的一点,简直像和他开了个玩笑一样。
他原本准备继续和谢朓探讨,奈何几条消息过去石沉大海,也不知道这人是睡着了还是环境不允许传递情报太困难。
简直是皇上不急太监急的典范。
……不对。他怎么能骂自己是太监呢。
应该是皇上不急将军急。
正这样想着,手机上传来了新消息的提示音。
曹子玉精神一振,觉得是时候和谢朓深入探讨可能被验血查出来的疾病种类。
没想到一低头,就看见江妄给他发来的新消息:【他睡了,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曹子玉一愣,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屋里没开灯自己看错了。
再往上边的时间一看,两人上一次互发消息居然已经是三年前了。
江总居然屈尊降贵地从几百人的工作微信里把他捞出来,还真是费心了。
曹子玉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觉悲从中来。
这两个人已经进化到了同床共枕的地步,谢朓还这么继续瞒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不过,已经没有功夫为谢朓担忧了,现在需要被担心的是他自己。
万一谢朓在和江妄的聊天中随口把他暴露了,江妄会不会把他从疗养院扫地出门?
毕竟谢朓过世后,疗养院的实际控股权也转给了江妄,就算他有百分之十的股份,在江妄这里还是不够看。
哈哈……应该不会吧?
曹子玉苦着一张脸绞尽脑汁,思考怎么给江妄回复才不会暴露他和谢朓暗通款曲这种事。
*
不过江妄本也没打算等到曹子玉的回复。
曹子玉这人不算精明,但嘴却很严,是谢朓少有的年少便相识的朋友,单论这层情分,江妄就不可能从这人口中撬出任何谢朓想隐瞒的事情。
威胁完潜在情敌的江妄满意入睡。
第二天一早,他悠悠转醒,五年没怎么沾过色欲的江总破天荒地睡了个好觉。
他迷蒙间的第一反应是伸手探向身旁,捞了个空。
江妄猛地睁眼从床上坐起,手在边上的床单上按了按,冰冷的触感让他心脏都快短暂停摆。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好一会儿,心跳声几乎要震碎耳膜,这才恍惚间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
昨晚被他关上的房门此刻已经开了一小半,细微的光亮透进来。
他动作有些僵硬的下床,几步离开卧室,在客厅发现了谢朓的身影。
对方穿着一身居家服,围着厨房里许多年没有拿出来用过的格子围巾,手里端着一盘卖相很好的煎蛋配吐司,一看就是刚刚下过厨。
江妄的目光死死黏在谢朓身上,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圈。
那阵几乎要震碎耳膜的心跳声终于缓慢回归平静。
见他出来,谢朓有些懒怠地瞥他一眼,看起来不怎么高兴,“起来了?”
他走到餐桌边上,把餐盘放下,瞥了一眼墙上的电子挂钟,时间恰好是早上七点。
谢朓当然不高兴,这不是他所熟悉的生物钟,过了奋斗期的谢总就没见过五点前的太阳,没想到他今早一睁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狠狠给了他当头一棒。
四点半。
虽说这段时间过去他已经对少年人的旺盛精力有了一点认知,但四点半!这比之前还离谱了。
谢朓还想继续睡,但却精神奕奕,没有半点困意。
他在江妄怀里闭目养神半小时,终于还是妥协地起床了。
谢朓估计这种生物钟是原主从前做多份兼职养成的,毕竟很少有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喜欢睡懒觉,除非他不能。
谢朓洗漱完,做了简单的晨练,又把自己打理干净,捧着一本财经杂志坐回床边的时候,时间也才刚刚五点半。
而江妄,还在睡。
已经感到有几分无聊的谢朓:“……”
这个年纪他怎么睡得着的?谢朓光是坐在一边看着,就总有种想做坏事的冲动。
他侧着眸打量江妄的睡颜,睡梦中,男人的脸上是难得的平静和安逸。
难得安稳。
谢朓停下了欲要作乱的手,转而给江妄掖了掖被角。
似乎在他重病之后,江妄的睡眠质量就开始急速下滑,睡梦中时常蹙着眉,心里好像一直压着烦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