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南手起刀落,踹开眼前一个染血的剑修,正欲发功,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两道极为强大灵力正向此逼近。
他眉头微蹙,抬手让一旁手下架好防阵。
六人结阵,六道凌厉的魔气自风沙弥漫的土地上拔起,逐渐凝聚,六处阵眼随阵势不同,魔气凝结之态也各不相同,霜花,焰火,雷电,飓风,滕枝,坚石,皆由魔气幻化,几种各不相同的物质以一种微妙的和谐结合一起。
以阵眼为中心,泥地之中拔起坚硬的巨石,如活物般的巨大藤蔓宛如游蛇,索向一切异敌,深沉厚重的浓云被飓风搅起,其间电闪雷鸣,随着操控者的动作袭向胆敢发起攻击的修士。
踏入此阵者,不被烈焰所融的冰霜将拖住他的双脚,不被冰水浇灭的烈火将侵袭他的全身,直至灵根燃尽,一冰一火,原本不相容的两种元素被强硬结合,直向敌人而去。
随着阵法的扩张,环绕的魔气愈发浓烈,至邪至恶的魔气与至真至纯的灵气对撞,爆燃炸裂,发出激烈刺耳的鸣声,与来不及撤走的修士的惨叫声融为一体,奏出惨烈悲壮的乐。
“撤,撤,往后撤!!”代表裴家的一群白袍如今尽数被染上血色,不断挣扎,不断悲鸣。
“不能后撤!后面是城,不能后撤!!”
“啊!!!”
雷电交集,天边轰鸣阵阵,地上惨叫声声,怒吼与悲叹夹杂,剑刃的碰撞与燃起的火鸣交集,赶往的白袍越来越多,阵中的血袍也越来越多。
壮烈又死寂的气氛中,不知谁带着狂喜般惊叫了一句:“家主来了!!通云剑君来了!!”
一时之间,原本颓势的灵力气息大涨,纵使气息奄奄的修士,此刻也迸发出最后的斗志。
“家主和剑君来了!”一位手臂负伤的修士怒吼道,“为家主和剑君寻路!让他们知道阵眼的位置!!”
只是这阵法之中迷雾密布,还设有些微幻阵,贸然闯入者易迷失方向,若是寻常之辈,怕是在找到阵眼之前便受击而死。
在场的人都知道,如今尚在阵中的修士纵然存活,也是气息奄奄,如何快速地让二位顶尖剑修得知方位,是要紧又极为困难的事。
“不能让他们破城,拼上性命也要破掉此阵!”不知是谁的嘶吼,不远处一纵灵力划作的风卷散周遭迷雾,定睛一看,那位咆哮的修士衣袍残破,印着花纹的锦袍早被血水浸染。
他纵然口吐鲜血,也颤巍巍将双指并拢,竖于唇边,念念有词。
游走于周身灵脉的灵气被极具压缩,集在灵根深处。
“灵脉归元,离火焚天,诛魔妖邪......”那修士眼中精光闪闪,周身细微灵气环绕。
“不好......”玄南眉头一拧,倒没想到这渊城的修士能如此疯癫,“他要自爆!!”
话音刚落,随着一阵巨大的爆鸣声,那极度压缩的灵气瞬间以千百倍之速爆裂开来,以身为引,一道灵光从地凸起,直冲云霄,将那阴深厚重的云狠狠撕开一道口。
轰鸣声后,是一道死寂。
阵法外的裴驭和云观复惊过之后,面上一片肃穆的沉寂。
第一处阵眼的位置已现。
“九云宗不会忘今日渊州勇士的壮举。”沉默之后,云观复拢手念诀,六柄护法剑环绕周身,脚尖点地,如飞燕掠袭般飞身入阵中。
护法剑剑身震颤,剑鸣声阵阵,精炼到极致的剑气化屏,藤蔓无法近其身,巨石无法拦其路,嗜血的魔气被剑屏抵御,亦无法浸染半分,不消片刻,他便落至声源处。
地上只有几片碎裂的布片。
“王师兄,王师兄......”有带着极度悲切的哭声如蚊鸣传入,断了一腿的修士一手捶地,龇牙裂目,脸上血泪交横。
云观复瞥了一眼,嘴唇微动,抬手起了个护法阵,圆球状的护罩把那人拢住,飞起往阵法外而去。
随后,围绕周身的六把剑蓦地散开,以极其强韧的剑气相连,将阵眼拢住。
“原来是传闻中的通云剑君。”护住阵眼的黑袍魔修发出桀桀笑声,“我这样一直藏在地底的蝼蚁,还是头一次直面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呢......”
那人的笑声阴恻恻的,魔气愈浓愈狠,化作道道含毒的细针,细针如雨,淋入云观复的剑阵中。
“真是卑劣的技法。”云观复鼻头发出一声冷哼,不屑之意丝毫不掩,他只是别眼看了周遭含着杀意的针雨,抬掌一推,汹涌的灵气似巨浪滚滚,将细雨涵盖其中,又往外退去。
随即,他抬手拢指向天,腰间所别的归元神剑离鞘弹起,向云观复所指的方向而去,神剑悬天,周遭灵气突破魔气束缚,向神剑汇拢,灵气渐聚,剑气愈利,直到那剑所发剑光已难以直视,云观复才摊掌握剑,面色冷冽,以极快的速度劈向黑袍魔修。
“天才天才......”纵使那魔修如何汇聚魔气,化针的法力也无法抵御眼前人至纯至精的一斩。
“我灵根枯竭,无力使剑。”面对死亡,那魔修却愈发癫狂,“纵使修魔,也无法使出如此精炼的剑招......呵呵,云家的天才,你真该感到幸福啊!”
随着痴狂的笑声,黑袍魔修周身燃起黑烟,霎时,他竟燃尽肉身,燃尽灵脉,最后烧尽那枯了小半的灵根,化作一股烟,烟气无形,也化一柄剑。
一柄软剑,缠绕着那柄正气又刚直的神剑,如蛾般张大羽翅飞扑而去。
云观复似被这招式恶心了一下,啧了一声,他扭腕旋起剑身,环绕剑身的剑气震颤,轻易化解缠绕的魔气。
飞蛾不燃尽而死绝不罢休,那道化剑的魔气笑声不止:“连剑招都这般正直,通云剑君!”
细密的魔气要钻进他的胸口般一探究竟:“我真是好想看看你这副至纯的剑修圣体的灵根——”
那声音带着难掩的妒恨:“哈......与我也没什么不同,无非是生于蕴藏灵气的云家,无非是得了神器滋养,为何,为何......!”
怒吼就这样夹杂进狂风中,带着同归于尽的恨意扑向云观复。
“你......”纵使云观复将那人的话当耳旁风,也捕捉到他话语中的恨意,“恨我?”
他不与魔修打交道,凡是见过的魔修都尽数斩杀,这人是......?
“恨你?”那人笑得嘲讽,“我恨九云宗,恨云家,恨生我养我的地界灵力贫瘠,恨我只能修魔,恨......!”他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软剑灵巧地要钻进云观复的胸膛,要与他玉石俱焚。
但他不配和通云剑君同归于尽。
归元神剑的剑鞘乃神器所化,霎时聚光,护住云观复。
云观复手起剑落,道道剑气尽数斩杀汇拢的魔气。
魔气最终连带这那人的怒意一同散去,化归大地,仿佛不曾来过这天地。
第一处阵眼已破。
云观复心中顿感疑惑,但并未多想,魔修向来扭曲嗜血,修魔带来的怨气会磨灭人的心性,这没什么可奇的。
“轰!!”
“轰!!!”
几处阵眼又随着爆裂声浮现,裴驭也已解决了一处,他们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云观复摇了摇头,又向爆炸的地方赶去。
......
六处阵眼已破,阵法削减大半,却还未完全消散。
云观复心觉困惑,却见阵法中心的迷雾中,隐隐约约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