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纵使城中气氛如何忙乱,惊恐的情绪如何蔓延,都无法侵袭裴宅内院一点。
裴驭在布防时便向裴宅内院封锁了一切消息,并在内院周遭加强结界,以保城外法术的波动侵扰不到内宅,也不许令人打扰到裴夫人养病。
内院依旧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蝉鸣声都沉闷了许多,池塘中的莲垂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深夜的院庭显得更阴深,只剩从屋中透出的灯光,被葱郁的枝叶挡住,留下一地幽黑的影。
司晓晓靠在窗沿,垂着眼,一手托腮,另一手随意地轻敲着窗框,发出几声嗒嗒的敲击声,随着她的叹息一同飘出窗外,没在庭院的漆黑中。
见不到裴夫人,明日就要走了,傅重戬也不知去哪里了。
她眉头微拧,叹息声不由得加重了些。
纵使她告诫自己要打起精神,不能因着困难自怨自艾,但烦闷的情绪依然压在心头,如同一层厚重的浓云一般,难以消散。
“嗒嗒——”
清脆的敲门声。
司晓晓一顿,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她转头看向门边。
这个点会是谁呢?
她其实下意识地有了猜测,可是傅重戬每次进来并不会敲门——
“嗒嗒嗒——”
敲门声并没有显得不耐,依旧平缓又清脆。
“来了!”司晓晓没再耽搁,起身开门,与门外人迎面而来的气息撞了个正着。
那人一袭玄衣似要隐入夜中,散着些许草木熏香的气味,清香的味道冲破院中的死气沉沉,让司晓晓心神稍微安宁了些。
是傅重戬。
“你......”司晓晓眉头微挑,嘴唇微张,半晌才开口,“这么晚了......不过,你怎么还知道敲门了?”
她现在已经稍微平复了心情,对先前向傅重戬发火稍微有些歉意。
毕竟这并非他的错。
说来,司晓晓自认还是很能控制情绪,但自来到修真界后为数不多的几次崩溃竟全叫眼前这个魔头看了去。
“嗯,你说的,进来之前要先敲门。”傅重戬面色如常,说是平静,更像是在她面前带着一种自然的乖巧和无辜,虽然与他那张棱角分明又极具侵略性的面容不搭,但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那只是......算了,你是有什么事吗?”司晓晓歪了歪头,侧着身子给傅重戬让了个道,示意他进屋。
傅重戬摇了摇头,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你先前不是说你想再见见裴夫人吗?”傅重戬声音平淡,“现在是个好机会,我带你去。”
嗯??
这么突然的消息打了司晓晓一个措手不及,她睁大了眼,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现在?可,裴夫人不是生病了吗,贸然去打扰她是不是......”
“裴夫人没病。”傅重戬的眼里似是有些不满,连嘴角都轻轻抽了抽,“裴家主不满裴夫人为你尽心尽力的样子,硬说她病,不让她外出。”
傅重戬的话很直白,原本还在惊讶的司晓晓一时语噎。
虽然能从与裴家主的几次来往中感受到他对裴夫人帮自己的不满就是了......但竟然做得这么狠吗?
纵使打着心疼妻子的名号,但这般不考虑夫人的意愿,说得不好听就是强行把裴夫人软禁,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裴夫人不会觉得不满吗?
司晓晓垂下眼,眉头皱成了一团。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去见裴夫人,可裴家主与裴夫人住一起,现在前去不会被发现吗?思及至此,司晓晓开口:“那裴家主那里......?”
“这你放心。”原先傅重戬眼里的不满一扫而空,随之换上的是一副愉快的微笑,像是做了什么大事想要来邀功一般,“我打探到了,裴家最近似是出了什么事,裴家主和云观复还有一众裴家人都出去了,现在正是防备虚弱的时候,现在去正好。”
“而且这事似乎棘手,我想我们明天也不用走了。”
嗯?!
比起开心,从心底升上的是疑惑和惊讶,傅重戬带来的两个消息都对司晓晓造成了一定冲击,她抬起手,让对方给自己缓一缓的时间:“等等等等......你说,裴家出了事,连云师兄都去了?”
傅重戬点点头,眼里依然带着无辜。
“什么大事,不仅叫走了裴家这么多人,连云师兄也被绊住了?”司晓晓下意识觉得不对,但她身处内院,知道的信息太少,也无从做出推断。
“反正......”傅重戬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些慎重,“裴家的大事,他们封锁消息不叫传到内院,裴家人个个守口如瓶,我也没从他们中打探到消息,只看到云师兄和裴家主去了,裴家人也去了大半。”
他说得倒也不算谎话,在裴家主的命令下,确实无法从裴家人口中得到半点消息,不过傅重戬也没有向裴家人打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