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莲一听,心下顿时激动不已,朝着琴心匆匆离去的身影连连作揖:“多谢琴心姐姐抬爱,奴婢一定尽效犬马之劳!”
一会的功夫,琴心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一包油纸裹得东西。彩莲正疑惑,刚伸手一接,鼻子里就钻进一股咸香的肉菜味。
琴心有点不好意思:“这鸭子是隔夜的,回去可记得热了再吃!”
从萃芳斋出来,彩莲的脸上仍是满堆笑容。等快到浣衣局时,看见不远处的奇石堆后面,有个背阴的地方,四下无人。
彩莲转身走过去,这才猛地掉下脸子。她把拎了一路的鸭子举到眼前,咬牙瞪了许久,然后朝地上用力一摔。
竟敢这么羞辱人!
包鸭子的油纸被摔烂,鸭肉零零散散滚落出去。几个油点溅到彩莲的鞋面上,气得她更是火冒三丈,抬腿往油纸上又跺了几脚。
正发狠,却听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谁在那?”
彩莲不禁吓得一激灵,转身一看,说话的是个脸生的宫女。而在这宫女的身后,垂手站着一个半老徐娘的嬷嬷,挑眼上下打量着自己。
彩莲赶紧伏身行礼,用微微发抖的声音朝那嬷嬷问安:“顾妈妈好。”
吴娘娘的霞映宫位于后宫的西北角,与郑贵妃的琼华宫刚好形成一条清晰的对角线。
皇上独宠郑贵妃,已有许多年没在其他人的宫里现过身。后宫的女人一旦没了宠爱,就会有大把的时光等着消磨。
当听闻有人拜访时,正醉心于针线活的吴娘娘激动得差点扎破了手。
再一细听说,来的是萃芳斋的女官琴心,她更是欣喜若狂。急急喊宫人忙活起来,恨不能倾尽所有去招待。
琴心坐在被摆得满满当当的桌子前,望着眼前的五、六壶茶,七、八碗浆酪,再有九、十碟精致点心,不禁暗自咋舌。
常听人说,凡是不受宠的娘娘日子过得都苦。可如果这样的日子就叫苦,那受宠的郑贵妃还不得活成王母?
两个素未谋面的人,乍一相对难免有些忸怩。
何况琴心不懂得客套寒暄,又暗自紧张的要命。听见吴娘娘张罗吃糕喝茶,她也就乖巧地开吃开喝,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还是吴娘娘主动先开了口:“前几日送到萃芳斋的鸭子,味道可还喜欢?”
琴心把嗓子眼里的糕饼咽下去:“回娘娘的话,喜欢。”
吴娘娘满意极了:“喜欢就好。那本宫就每日都着人送与你吃。”
琴心一听,吓得忙摆手:“娘娘大可不必如此!”
吴娘娘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那便是不喜欢吃......”
“不不不,奴婢喜欢。”
“既然喜欢,那本宫就接着送”
“娘娘大可不必,大可不必!”
“那还是不喜欢。”
“....................”
话头就这么来来回回地绕了好半天,最后吴娘娘长叹了一口气:“本宫不是那刁钻跋扈之人。你若是嫌鸭子不合口味,可以明说。本宫自会督促小厨房,再去提高手艺。”
琴心被这一句跟一句的逼问搞得晕头转向。这会见吴娘娘半天不言语了,才喘下口气,一点点把心里话说出来。
“霞映宫里的紫苏焖鸭味道很好。只是这么连日的送,实在是有点......”
吴娘娘终于明白了。她垂眉低眼地盯着桌沿,沉默了好一会,脸上那难以捉摸的神情,让琴心顿时坐立难安。
完了!
琴心啊琴心,主子好心好意赏的鸭子,你非但不领情,还跑到主子的面前嫌三嫌四,那人主子能不生气吗?
鸭子吃再多也死不了人。可要是自己作死,那稍微一下就要小命呜呼!
过了半晌的功夫,吴娘娘才回过神来,她笑了笑:“那你自己说,你喜欢什么,本宫再着人去准备。”
吴娘娘是真的一点也不生气。她知道自己的性子,一旦碰上合心意的事,总是会用力过猛。就连皇上,从前也这么说过她。
琴心哪儿敢回话,咽下几口吐沫,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宫中事皆复杂,越是盛情示好,越容易引人怀疑居心。吴娘娘见对方低头不语,生怕惹出误会:“不要多想,本宫只是真心敬佩你。你治了欺主的迎儿,挫了郑贵妃那一派的嚣张气焰......”
琴心登时眼里含泪,拼命摆手:“奴婢不是,奴婢没有,奴婢只是为了......”
吴娘娘摇摇头,把琴心的话截住:“无论你为了什么,本宫都不在乎。只要那姓郑的过得不好,本宫就觉得痛快!”
她的语气像是和郑贵妃有什么血海深仇一般,琴心一听,更是不敢吭气。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干坐着,这时门外传来宫人的报信:“娘娘,公主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