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奉圣上旨意,代管后宫。”郑贵妃强压怒火,尽量笑得温婉:“今日召见萃芳斋女官,自是有事要问。涉及宫中嫔妃,怕是不便让太子知晓。”
“贵妃误会了,我对后宫之事没有兴趣。”李恒淡然一笑,语气慵懒:“不过是尊太后懿旨,替她老人家留意萃芳斋而已。贵妃有话但问无妨,当我不存在就是。”
寒薄的眸光如刀似剑,刺得贵妃眉间紧皱,干巴巴咽了口气,转而看向琴心:“昨日皇上在萃芳斋外偶遇吴妃,你可知道?”
“回娘娘的话,奴婢不知。”琴心老老实实地说。
“早不去晚不去,偏在皇上在的时候去。”郑贵妃阴阳怪气道:“都说吴妃与你亲近,没有你能有如此巧合?若是吴妃威逼利诱,说出来本宫饶你;若是你自己的主意......窥探帝踪,惑乱宫闱,本宫大可治你死罪。”
“窥探帝踪,惑乱宫闱乃是大罪。”李恒下颌微抬,沉眸冷冽:“贵妃可有证据?没有证据,不要急于定论。”
“解释不通,便有古怪。”郑贵妃扯嘴冷笑:“太子倒是提醒本宫了,密谋事难以查证,不如交由掌刑司,仔细审问。”
“奴奴奴婢冤枉......”琴心吓得头皮发麻,扑跪在地,却不知如何分辨,急得咬了舌头。这一疼反而提神醒脑,她立刻想到一件事。
之前在霞映宫,琴心说想学做衣服,吴娘娘就送了一些裁好的衣片。琴心做得不好,只好拿回去请吴娘娘帮忙修改。
本来约好昨日下午去取,但是皇上和太子突然到来,琴心没能出门。估计吴娘娘见她没来,就亲自去萃芳斋送,这才在门口遇到了皇上
“娘娘可差人到霞映宫取来验证。”琴心额头抵地,说得认真:“奴婢所制的是里衣,一件大一件小。”
“两件衣裳能证明什么?”疑心自己被当做痴儿,郑贵妃气得直拍茶案:“吴妃惯会摆弄针线,随便在她宫里拿两件相似的,又有何难!”
手笨这种事,琴心本不打算外传,但和小命相比,她还是毫不犹豫选择丢人:“奴婢做的衣服十分特别,只要按照旧针脚恢复原形,便知奴婢没有说谎!”
雨刚停,屋檐的残雨落下来,滴答了片刻。
一声轻轻的嗤笑打破了琼华宫内的沉默,李恒的眼中满是兴味:“贵妃怎么还不派人去取?顺便传司制房的人一起过来,也好让我看看,琴心做的衣裳到底有何特别。”
有何特别?特别丑算不算?
琴心无奈地撇了撇嘴。
端坐的郑贵妃终于撑不住了,面上两颊通红,暗里肠子悔青。
去完霞映宫再去司制房,满宫就会知道她郑贵妃在闹事。可能都不用这么麻烦,太子在这,还愁眼下的一切无人知晓?
今日召琴心来,本不是为了对峙。郑贵妃原是打算对她训斥一番,扇几个巴掌,顶多再让老嬷嬷们上一套针灸,听这小蹄子喊喊疼。
仅此而已,很过分吗?
太子一来,事情就不对劲了。又是太后又是证据,步步紧逼,百般为难。仿佛全天下的委屈都是琴心受的,全天下的错误都是她郑贵妃犯的。
是错了,错在压根就不该搭理琴心。
“本宫不过是问问,没有旁的意思。”郑贵妃软了神色,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虚笑:“琴心回去吧,事情已经清楚了。”
琴心松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垂头俯腰准备告退,却听太子悠悠道了句‘慢着’,她一下愣在了原地。
“贵妃清楚了,我却不清楚。”李恒气定神闲地坐着,不动如山,“还请贵妃明白告知,萃芳斋女官琴心,到底有无‘窥探帝踪,惑乱宫闱’之罪?”
“绝对没有。”郑贵妃的牙都要咬碎了。
下过雨的天色是鸭蛋青,湿漉漉的宫道上有草木的清香。琴心跟在李恒身后,腿脚还有些发软。
“别怕,已经没事了。”李恒转头看了看她,眉目柔和。
“奴婢不怕。”琴心眼睑低垂,糯糯地说:“多谢殿下相救。”
琼华宫走了这一遭,琴心对这地方的印象就像妖怪洞,奢华精致却恐怖阴森。要是没有太子殿下,她很可能被妖精拆分入腹,骨头渣都不剩。
"既然得了救,怎么反倒没精神?”李恒装作疑惑,“说话声还不如方才大,要不再随我进一趟琼华宫,练练胆量?”
“大可不必,奴婢有精神,很有精神。”琴心猛然摇头,摇得眼前一片模糊。
“行了。”李恒连连摆手:“有精神就好,再摇脑袋小心头晕。”
行至宫道岔口,李恒没有分道扬镳的迹象。琴心疑惑地停下了脚步:“殿下,这条路不是您回宫的路,应该向右走。”
“没打算回去。”李恒转过身,负手而立:“我与你还有事未了。”
“殿下和我?”琴心深深一顿,瞪大眼睛看着他:“什么事?”
“当然是你没讲完的事。"李恒扬起一侧的眉,轻轻颔首,笑道:“蜜瓜精的事。”
“......”
朗日晴空,小姑娘脸红红的,比洗涤过的宫墙还要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