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孟行远已经出现在灯会入口外一处昏暗的角落。
灯会里外似乎是两个世界,孟行远从暗处往亮处看,一张张流转着光彩的脸上满是无忧无虑的欣喜,他自己则心如止水,一副无喜无忧的样子,目光沉沉的,叫人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孟公子。”一个人缓步走到他面前,颤颤巍巍地行了个礼。
孟行远看向他。此人身量颇高,但是病歪歪的,没有一点气场,嘴角总是向下的。
“余公子,别来无恙啊。”孟行远也回了个礼。
来人名叫余长青,刚从娘胎里出来就是个病秧子,这么多年来,活了多久就病了多久,总不见好。他家里人辗转找过不少郎中,没有一个能治他的病。
“当年的事,我很遗憾,我知道得也不多,不过聊胜于无,希望能帮上孟公子。”余长青说了两句,抬手掩面咳了两声。
孟行远说:“余公子请讲。”
余长青来之前已经仔细回想过当年自己看到的东西,搜刮了记忆中的边边角角,这会儿复述起来十分顺畅,“十年前我尚且年幼,被家人带着一起去瑞王府赴宴,在院子里乱跑迷了路,正好看见边上有一间屋子的门敞着,便走进去寻了个角落坐下。然后我就听到隔壁传出了奇怪的声音,便走了出去,发现隔壁屋子的门缝窗缝里都透出金色的光。”
孟行远听到这里,皱了一下眉头。
余长青接着说:“我那时觉得十分稀奇,就趴在窗缝边偷偷往里面看,看到户部尚书正跪在一个看不清身影的东西前面。那东西看起来像个人,但是浑身都发出金光,让人什么也看不清。那户部尚书说‘大事不妙,孟家少爷的亲生父母寻到了京城’,那金光闪闪的东西说‘不必惊慌,你们深夜借着线索引他们出来,再佯装成他们是因为偷盗慌不择路,不小心摔死了’。”
孟行远常年不变的表情终于动摇了一瞬,他捏紧了拳头,有一种强烈的情感在他的心中冲撞着,可是他总觉得隔着一层,没法真正体会到这种情绪。
“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些了,还请孟公子自行判断其中信息,毕竟是十多年前的事情,我已经尽力想了。”
孟行远谢过余长青,又问了一些别的东西,比如最近京城出现的一些情况,有没有什么不安定的事情。
余长青说:“没有,都是好好的,几桩人命案都是有头有尾,清清楚楚地自杀,不过你也还是小心一点,说不准是孤魂野鬼现形,才搅得京城如此不安宁。”
孟行远说:“哪儿来的孤魂野鬼,不过是一连串事情刚好挨在一起。”
余长青笑了笑,说:“可能吧,不过死的这些个人都不像是会自杀的去,却偏偏是百姓们盼着死的,他们这辈子干过的最积德的大概就是除了自己这个祸患。”
孟行远笑了笑,不过眼中并没有笑意。他只是觉得余长青在开玩笑,自己理应给一个合适的反应。
孟行远说:“我不日就要离京,余公子保重身体,希望下次再见到你的时候,你的病可以好些了。”
余长青惊讶道:“你不是才中了状元?还没当过官就准备抛下功名利禄,孟公子果然不是凡夫俗子,是个超凡脱俗的妙人啊!那就祝你前路坦荡,咱们后会有期。”
孟行远同余长青告别,自己站在原地沉思良久,直到灯会临近结束,才往他和林江辞他们约定好的碰面地点走去。
林江辞把灯会来来回回逛了几遭。
师兄指着一个又一个好看的花灯问:“要买这个吗?要买那个吗?”
林江辞又开心又尴尬,连忙把师兄的手按下去,“好啦,知道师兄对我好,真的不用了,我们看看就好了。”
师兄说:“没事,喜欢的话就买一个,瞧这花灯多好看啊。”
林江辞说:“真的不用真的不用……”
他们走到约定好的碰面地点,站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逛灯会的人几乎都是成双成对的,两个人相互依偎,年轻得过分,彼此脸上都是青涩、害羞却又真心、坦诚的笑。
林江辞总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盏花灯,亮亮的,孤零零的。
忽然,一双原本情投意合的人儿闹起了矛盾,你一句我一句,吵得天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