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瑞曦觉得自己像一片叶子,在黏稠温暖的暗河里沉浮。光怪陆离的碎片不时闪过:燃烧的柴火、养父淌血的脸、派出所惨白的灯光、悬崖边晃动的火把……最后定格在无尽下坠的虚空。
然后,是柔软的着陆,和那个模糊的声音。
痛。
率先苏醒的是痛觉。并非尖锐,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的、绵延不绝的钝痛,缠绕着每一寸骨骼,挤压着肺叶,让她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她挣扎着,掀开沉重的眼帘。
映入视线的,是陌生的穹顶。非木非石,泛着一种象牙般的温润光泽,表面有天然流动的、水波似的暗纹,散发著柔和的自发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不是医院,不是任何她认知中的地方。
她试图转动脖颈,却引来胸腔一阵剧烈的翻搅。
“咳——!” 压抑不住的呛咳冲出喉咙,伴随而来的是汹涌而上的腥甜。她猛地侧头,一大口暗红色的淤血喷溅而出,落在身下灰白色的、光滑如釉的“床”面上,触目惊心。
咳嗽撕扯着五脏六腑,痛得她蜷缩起来,眼前阵阵发黑。死亡的阴影似乎并未远离,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纠缠。
“哎呀!你怎么醒了就乱动!”
清脆的女声带着焦急由远及近。沈瑞曦模糊的视线里,闯入一道身影。来者速度极快,几步便到了床边。然后,沈瑞曦的呼吸窒住了。
那是个极为高挑的少女,穿着简练的米白束腰上衣和深棕长裤,利落飒爽。但让她瞳孔骤缩的,是少女头顶那对随着动作轻轻颤动、毛茸茸的、橘色带黑色圆斑的——耳朵。
以及,她身后那条自然垂落、同样毛色、尾尖有一簇深色的、布满漂亮暗纹的……尾巴
豹?猫?动物?
混乱的思绪还未理清,少女已伸手探向她后背。温热的掌心贴住冰凉的皮肤,一股温和却有力的暖流瞬间涌入,像疏通淤塞的河道,勉强压制住她体内横冲直撞的痛楚。
另一只手穿过她膝弯,轻而易举地将她抱起,重新安置回“床”上。那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却又在细节处放得无比轻柔。
“别动,你的伤很重,内脏都在出血。”少女蹲在床边,大眼睛里满是担忧。“我只能暂时稳住,等芙洛拉大人回来。”
沈瑞曦张了张嘴,想说话,回应她的却又是几声压抑的闷咳和血沫。
少女眉头紧皱,迅速用一块柔软的布巾擦拭她嘴角的血迹,动作熟稔。“坚持住,千万别再昏过去了。”她嘀咕着,尾巴焦虑地小幅度摆动
“谢……谢。”沈瑞曦终于挤出嘶哑的两个字,目光无法从对方非人的特征上移开,“这……是哪里?你……”
“这里是耀辉城的五号医疗所。我是阿玛拉,豹族的。”少女阿玛拉爽快地回答,随即歪了歪头,好奇地打量她,“你呢?你是什么族的?伤成这样,居然还能维持完整的人形态,好厉害。我从没见过你这样……嗯,特征这么不明显的。”
耀辉城。豹族。人形态。
陌生的词汇砸进脑海。沈瑞曦心脏狂跳,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唯一合理的猜想浮出水面:她没死,但来到了一个绝非地球的世界。
“我……”她张了张口,该怎么说?说自己是人类?来自另一个世界?
就在她语塞的瞬间,房间的门被无声推开
一位身着素雅亚麻长袍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看起来三十许岁,气质沉静如水,浅金色的长发松松挽起,面容清丽。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翠绿如初春最嫩的叶子,清澈深邃。她的步履轻盈,几乎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