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瑞曦收回手,掌心仿佛还残留着触摸晶体时的冰凉与灼烫交织的奇异触感。
两年份的记忆,不,应该说是“另一个沈瑞曦”两年份的经历、情感、战斗与最终的抉择,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刚刚稳固下来的意识堤坝。
从接收记忆到结束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剧烈的胀痛从太阳穴炸开,迅速蔓延至整个颅腔。她踉跄一步,不得不单手撑住身旁的围墙,指节用力到发白。
无数画面、声音、痛楚、明悟、还有那份最终自毁时的决绝与释然,在她脑海中疯狂翻涌。
另一个自己经历过的地狱般的战斗,面对队友异化时的果断挥刀,目睹索尔重伤时的无力与自责,在疯狂边缘与异化本能搏杀的惨烈。
每一幕都如此真实,如此沉重。
“唔……”
沈瑞曦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紧闭着双眼,试图梳理这庞杂混乱的信息流,区分“她”与“我”的边界。但那些悔恨、渴望、愧疚、质问,却模糊了界限,狠狠撞击着她的心防。
原来,在她降临或者说醒来之前,已经有一个沈瑞曦在这里战斗、挣扎、牺牲过了。
那她算什么呢?接替?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飘浮在半空的菱形晶体似乎感应到了她意识的剧烈波动,表面的七彩光芒流转加速,发出低低的、如同风铃轻颤般的嗡鸣。光芒变得更加柔和,仿佛带有安抚的意味。
周围来来往往的兽人看不见这枚晶体,他们只看见神眷者大人,似乎有些不适地靠在墙边,脸色苍白。
如今这个新耀辉城,繁华、有序,纯凛蔷薇还在之前的位置,这里似乎远离了夜噬日阴霾。
那些淡金色的光柱依旧矗立在城市的各个方位,唯有她可见,无声地指引着方向。
如今她还是神眷者,是大祭司祈神节那天吟唱时从天上掉下来的,模样与上一个沈瑞曦觉醒后一样,只不过身上穿着破碎的喜服。
身后的侍卫见她脸色不对,赶紧上前询问“大人,要不要先回去?”
“回去吧。”沈瑞曦对侍卫说道。
她才到这个世界第三天,她需要一点时间,彻底整合这些记忆与力量。然后,去弄清楚这个新世界真实的模样。
沈瑞曦如今的住处就是上一世的静休庭院。
回到静修庭院时,日头已经西斜。
庭院依旧被纯凛蔷薇点缀,冰蓝与淡金的光晕在暮色中静静流淌,空气中清冽的冷香似乎比外面街道上更浓郁几分。
吸收记忆后,庭院的摆设因为缺乏“她”的气息而显得格外空旷寂寥。
她屏退了随侍,独自坐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石椅上。触感冰凉,透过布料,丝丝寒意渗入肌肤,却恰好帮她压制着脑海中翻腾未息的余波。
她摊开自己的双手。手指纤细,右手手臂皮肤上银色的能量纹路缓缓流淌。这具身体,确实承载了那个沈瑞曦觉醒后的部分特征,甚至体魄的强韧程度,也远超普通兽人,骨骼密度、肌肉反应、自我修复能力都达到了非人的水准。
像是上一个自己留下的遗产。
然而,她没有她的“身手”。
记忆里那些电光石火间的搏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面对各种怪物时近乎直觉的弱点洞察,在兽型与人型间转换战斗思路的流畅,这些经验并未随同力量一起继承过来。
她就像一个突然被塞进了顶级机甲驾驶舱、却连基本操作按钮都认不全的新手。机甲性能无敌,但若真遇上强敌,她恐怕连三成威力都发挥不出,更可能在笨拙的操作中自取灭亡。
曼陀行者的恐怖,“渊”的诡异与强大,还有记忆中那些层出不穷、不断进化的夜噬怪物,她这个突兀降临、顶着“神眷者”名头却外强中干的“瑕疵品”,能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