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气氛缓和,钱富贵一时兴起,忘了之前的教训,开始卖起关子。
他把捏了许久的烟放在鼻子下轻嗅,享受地深吸口气,才拖着声音道:“你们一定猜不到他们做了什么!”
车上几人面面相觑,有没有可能……我们就是知道了他们在做什么才来的呢?
钱富贵误会了他们的动作,自得道:“他、们、在、做、赝、品!还是那种很贵的赝品!”
他眉毛高高扬起,身体前倾,脸上一副“我知道大消息”的表情,道:“最近不是出现了连环诈骗案嘛,保不齐就是他们搞……”
分享到一半,钱富贵自得的表情僵在脸上。他突然意识到,要找给碰瓷团伙供货的人,其实不用这么大阵仗。
他缓缓坐直身子,磕磕绊绊道:“该、该不会……”
时明轩合上电脑,递还冯谨思,对钱富贵道:“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
钱富贵声音挤在喉咙里“咯咯”作响,半天串不成句子。
时明轩温和的语气带着寒冬腊月的小凉风吹向钱富贵:“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交代得好,那你就是这边的。”他指指秦叙白画出的瓷杯复原图。
接着,时明轩又指向冯谨思手中的电脑,道:“要是交代得不行,那你就是那边的。两边各自代表什么,以及将会进去住多久,我相信你应该心里有数。”
钱富贵这时是真正的汗如雨下,他之前以为他不配合,惹恼警方,最多就是以碰瓷团伙的名义关进去,反正最终关不了多久。重点是不被那群做赝品的发现他偷卖他们的东西就行。
现在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如果刚才他为面子,不配合警方工作,他极有可能直接变成赝品团伙的帮助犯,刑期搞不好就是十年起步……
钱富贵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水,正襟危坐,不敢再动歪心思:“队长,您这边还想知道些什么?”
时明轩把画出的复原图对着钱富贵:“说说你是怎么知道杨二在的工坊有问题的?”
看到复原图,钱富贵更确定了自己和警方合作的正确性,他态度恭敬道:“我问过杨二,一般买家对器型、纹饰有没有什么要求。他给我形容过,我一点没往赝品方面想。
后来,最近这一次……大概两个多月前,他说他偷偷拍到照片。我一看,才发现那是青花龙纹双象耳瓶。你说谁好人家定制这种博物馆里才有的文物啊!
我再仔细咂摸他之前形容别的订制器型,也全是博物馆里的藏品!”
钱富贵揪着头发,表情夸张:“猜到后,我那个愁啊……我发愁怎么让他不再悄悄把东西带出来给我。你说,这要是被发现了,我和他肯定都讨不了好。他们敢搞这个,不说手眼通天,来头肯定小不了。我也就想图点小财,不想把命交代在这上面啊!”
时明轩程序化地安抚:“你冷静点,知道是哪个工坊吗?”
钱富贵把希望寄托在时明轩他们身上:“芥子须弥。”
时明轩:“?”
柳亦:“哈?什么米?”
钱富贵扯扯脖子上带观音像的链子:“芥子须弥,佛教那个,小世界大世界那个。”
“哦哦,这个。”柳亦在平板写下几个字,转向钱富贵。
钱富贵点头:“对对对,就是这几个字。我当时乍一听,也没反应过来。”
柳亦撇嘴不屑道:“名字起得这么佛性超脱,背地里却做些见不得光的事。一边造孽,一边放生;一边害人,一边念佛。”
钱富贵附和道:“就是就是,这也太虚伪了。”
对于这个店名,时明轩脑子里有模糊的印象,一时间却想不起。他转向对乌居村最了解的人:“秦老师知道这家店在……”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车上的人也转向秦叙白,也都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平日里做事游刃有余,就连给钱富贵下套都是从容淡定的人,此刻身上裹着僵硬冷肃。
意识到自己成为焦点,秦叙白粗暴地把飘飘忽忽的精神强行拆出一部分维持肉身运行,用以应付面前的几人:“你们进过那家店,不过不是从正门。”
柳亦脱口:“没有吧……我记得那天我们除了……”
他含糊掉那天晚些时候闯进隐在山里龙窑搜查的细节,道:“就没有翻墙啊。而且,那天我们就没有闲逛的时间。”
时明轩反应比较快速:“我知道了,我们是先参观了窑场,才进到店里。出来的时候,我们几乎没有注意招牌,因为那天我们的重点是龙窑。”
秦叙白点头:“当时成警官还看上了那家店里的一个花纹华丽繁复的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