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待销毁物证临时存放处”并不在警局核心区域，而是位于主楼西侧，由旧时锅炉房处原址改建而成。不远处有一扇厚重、生锈的铁门，是原来专门用来运送锅炉燃料的专用通道。

秦叙白随着时明轩离开主楼的肃穆，穿过绿意覆盖的小道，拐进一条冷清无人的走廊，来到一扇用白漆刷写“04”的门前。

时明轩没去推那扇正门，而是拐向旁边的小屋，屈指“笃笃”敲响紧闭的窗户。

屋内椅子挪动声响起，内里正刷手机，鬓发斑白，鼻头发红的老警员赶紧抖着手拉开窗户。

见到来人，他浑浊的双眼闪过惊讶：“时队，今天怎么亲自过来了？小柳他们呢？”

时明轩递出批示过的条子：“他们在忙别的，我来找些旧东西。”

老警员偶有震颤的手接过条子夹好，又拍了张照上传，这才把门打开，在仪器前看他们穿过旧式安检门和老旧的扫描仪。

时明轩走到他面前，翻开一本卷了边，但没用几页的登记本，俯身填写。

秦叙白缓慢扫视这有些逼仄的入口，随意问道：“这么大的地方，就您一个人守着啊？”

警员老何眼尾皱纹堆叠，嘿嘿笑道：“那可不？这里放的都是结了案，等着被拉走的玩意儿。不值得被人惦记，人多了也浪费。”

“没人惦记……”秦叙白低声重复，像是自言自语“也就没有硬闯的必要，这倒是省心。”

周围过于安静，他音调虽然不高，却也传到了老何耳里。

“闯？”老何摆了个略显僵硬，但姿势标准的格斗起势，“有人惦记也不怕，想当年，你何叔我可是拿过全市格斗比赛第三名的！”

声音洪亮，掷地有声，豪气冲天！只可惜握拳的手不时震颤，满腔壮志打了些折扣。

秦叙白揉揉耳朵，捧场地拍拍手，语气真诚：“厉害厉害。”您手不抖得这么厉害我都要相信了。

时明轩合上本子，嘴角勾起惯常的弧度，接过话头，语带调侃：“怎么，秦老师对里面的东西有想法？还是……替别人有想法？”

秦叙白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相似的弧度，回以相同地戏谑调调：“别人有没有想法，我是不知道。就我个人而言，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兴趣的。不过……这只是职业习惯，明队不要多想。”

“哦~是嘛？”时明轩回以微笑。

两人目光在空气短暂对峙，随即滑开。

时明轩示意老何带路，不知是想打消他昨晚的怀疑，还是单纯解释，道：“这里放的东西非常零碎，市场价值也有限，确实没什么冒险偷盗的必要。”

秦叙白侧头看他，表情惊讶：“时队，贵局的‘价值’标准，实在是让我这个外行人震惊。那件汝瓷的釉色，即便只是作为一般艺术品，在市场上随随便便还是能换个十几万……这在你们看来，居然算是没什么价值？真是让我震惊的价值分类体系。”

时明轩瞥他一眼，解释道：“我们的分类体系确实和寻常分类有一定的差别，比如，毒pin、管制药品，有些只有几克，市场价值远不及那件赝汝瓷，但它们的保管级别可是百万个赝汝瓷都无法企及的！

艺术品方面，我们的目光或许没有秦老师毒辣，但也不至于把那件赝汝瓷当鸡零狗碎的杂物，随意存放。”

秦叙白手指指前面仓库，又指指外面，意思非常明显：都放在这里了，还能多有价值？

时明轩指向来时经过的其他存放处：“那件赝汝瓷之前放在2号存放处……编号越靠前，安保程度越高。后来局里鉴定科提出申请，那件赝汝瓷就成为了他们的‘内部培训教材’，被留了下来。

后来，鉴定科‘学习资料’越来越多，实在没有存放处，局里这才把这里的一半架子划归他们，专门用来存储一些非敏感的教学样本。”

时明轩指向前面被不锈钢栅栏隔开的区域。

秦叙白了然：“原来是这样。”

老何停在那排明显是后做的铁栅栏前：“时队，到了。鉴定科挪过来的东西都在里面，不过……我这没有钥匙。”

他搓搓手，有些为难。

时明轩从兜里掏出一串贴着标签的钥匙：“放心，我问他们拿来了。”

他根据索引，从靠墙的箱子中找到五年前那件赝汝瓷。他没有细看，直接将东西递给秦叙白。

秦叙白拿到旁边灯光明亮处，捻捻手指：“没想到，居然没落什么灰。”

时明轩合上箱子，跟在他身后：“这里虽然放的是待销毁的物品，环境的清洁度还是要保证的，不怎么落灰也正常，何况东西还是放箱……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