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至龙踏入了“Lina.K”工作室。
空间里弥漫着一种清冷的、属于面料和纸张的独特气味,混杂着极淡的、她身上惯有的那种冷冽香氛。
与他平时所处的、充斥着汗水和喧嚣的待机室截然不同。这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绵密的雨声,以及两人之间清晰可闻的、有些紊乱的呼吸。
他脱下带着湿气的外套,略显局促地拿在手里,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快速扫视着这个属于她的私密空间。
巨大的工作台上,散落着绘制到一半的设计草图,各种昂贵或奇特的面料样本像艺术品一样被分类摆放,墙上钉着灵感 mood board,上面拼贴着各种抽象的图像和色块。
一切都井然有序,却又充满了创造性的张力,一如她给人的感觉——冷静、专业,内里却蕴含着惊人的能量和……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工作台一角,那盆在台灯温暖光晕下,显得格外翠绿饱满的多肉植物上。它被照顾得很好,甚至比他上次看到时,更加生机勃勃。
姜莉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微微缩紧。她走到迷你吧台旁,背对着他,试图用动作掩饰内心的波澜。“要喝点什么吗?咖啡?还是茶?”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一些。
“水就好,谢谢前辈nim。”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姜莉娜倒了一杯温水,转身递给他。两人的手指在交接时再次短暂触碰,这一次,谁都没有立刻避开。
那微凉的杯壁和他指尖残留的、来自雨水的湿意,形成一种奇异的触感。
他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那双总是盛满舞台光芒的眼睛,此刻在工作室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带着一种专注的、几乎要将人吸入的引力。
“关于演唱会的服装……”他开口,似乎想重新拾起那个上来的借口,但语气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嗯,你有什么想法?”姜莉娜顺着他的话问,身体却不着痕迹地靠在了工作台边缘,需要借助一点支撑,才能稳住有些发软的双腿。
权志龙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关于服装的问题。
他的视线微微偏转,落在了她身后,那张被压在玻璃板下的、他手写的歌词卡和那张舞台抓拍照上。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足足好几秒,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有讶异,有动容,还有一种……终于找到了某种证据的了然。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了她的眼睛上。那眼神,不再有任何掩饰,直白而认真,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看透人心的力量。
“那幅画,”他开口,声音低沉,在雨声的衬托下,清晰得如同耳语,“我收到了。”
来了。
姜莉娜的心脏猛地一沉,仿佛瞬间坠入冰窟,又像是被投入滚烫的油锅。
她最害怕也最期待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她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想要否认,想要再次用“设计师对模特的观察”之类的借口搪塞过去。
但当她迎上他那双过于清澈、也过于执着的眼睛时,所有准备好的谎言,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得到答案决不罢休的坚定。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原本就不算远的距离。
属于他的、带着雨水微凉和少年温热的气息,隐隐传来。
“前辈nim,”他的声音更轻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从很久以前开始……从我们第一次在出道舞台后台见面开始,我就觉得很奇怪。”
姜莉娜屏住了呼吸,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无所遁形。
“您看我的眼神……”他微微蹙眉,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词语,“……总是很悲伤。好像……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好像……认识了我很久,又好像……在为什么事情难过。”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钥匙,试图撬开她紧紧锁住的心门。
“您送的衣服,每一件都像是为我量身定做,不仅仅是尺寸,连……感觉,都是。好像您比我自己更了解,什么样的衣服最适合我。”
“您会在音乐节后台哭,会在巴黎成功的时候,通过公司送来支持,却在我生日的时候,送那样一幅……只有您和我才懂的场景。”
“还有那盆植物……”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盆多肉,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苦涩的弧度,“您把它照顾得很好。”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锁住她,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困惑和一种……近乎祈求的真诚。
“前辈nim,我……我很困惑。”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对我……到底……”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的语意,如同实质般悬浮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姜莉娜看着他,看着这个她视为珍宝的少年,此刻正毫无保留地、带着他所有的敏锐和真诚,站在她面前,向她索要一个答案,一个关于她所有异常行为的、合理的解释。
她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