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时候也喜欢爬树、抓鱼,爱胡闹,压根不像大家闺秀。叶慎知要是溜出宫,叶婉然便乔装打扮了,也要跟着他出宫,除了不像叶拂青这样嚣张外,旁的两人都相似得很。
“他带我看过连绵雪山,也带我越过万里黄沙。我跟着他上战场,同他出生入死,我们一直待在一块儿,我甚至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的。”叶婉然声音沙哑。
“等我反应过来这一切都不对时,我已经握紧了他的手。”
“我想要放手的时候,他回握住了我的手。”叶婉然回想起当年,又觉得幸福又觉得痛苦,“我舍不得松手了。我知道这是犯天下之大不韪,但是,当年的我们莽撞又直白,妄想靠着一腔热血和爱这么长久地走下去。”
“但父皇和母后发现了,不允许我们再见,那段时间……”叶婉然顿了顿,“很不好受。也是在那段看不见希望的日子里,我恍然发觉,我原来已经这么爱他了。”
“想到他也同我一样,我就不想寻死了,我想活着出去找他……”
叶婉然声音哽咽,叶拂青也早已无声泪流满面,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关于她父母真实的感情。此时的感觉就像娘亲给小娃娃讲以前的故事一般,哪怕氛围有些悲凉。
叶婉然抬眸看见她红彤彤的眼睛,将手帕递了过来,“抱歉,是我太自说自话了吧,我不该说这些……”
“没有。”叶拂青摇摇头,用手帕擦了擦眼泪,“我只是很高兴我能听见您说这些。”
她们错过了太多年,两人从没有以母女的方式相处过,所以格外拘谨,总是处处注意。
“您继续说吧,我很喜欢听。”叶拂青说。
叶婉然看着她,偏过头去也擦了擦眼泪,说:“我不知道他同父皇说了什么,但是父皇不再将我禁足,再之后,听到关于他的消息,他已经去战场了。”
“当年北疆一战,所有人都说他死得惨烈但死得其所,对于一个将帅,也该是这样。”叶婉然笑得很难看,“但是我后来知道了,他当年跟自请去边疆,攻下数座戎狄城池,只是为了那一个赌约。”
“慎知想和我离开皇宫,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隐居。所以他当年,用城池用他的生命换这个机会。”
“我想去找他,但又害怕扰乱他的心思。”叶婉然说:“我什么也不敢做,当年的我在皇宫已经是个罪人了,我日日祈求上苍,保佑他一定凯旋。当时我们谁也没有注意,我已经怀有身孕了。”叶婉然说:“我那时只沉浸在”
“但是神佛没有,根本没有听见……”
“他的死讯传来时,我也想就这么随着他去了。”
“但是还有你,这个世界上还有你。我整日整夜地哭,你有一天突然就不吵不闹了,把我吓坏了。我害怕你也出事,便不敢再胡来……”
后来的事,叶拂青也只晓得差不多了。数件丧事频发,她在生下她之后,便立马被当作稳定朝堂的棋子嫁给了公冶弘量。这么多年都是违心地活着,完全不见当年风采。
叶拂青一抹眼泪,问道:“现在呢,您打算怎么办?”
“公冶弘量已经被我控制住了。”叶婉然长呼一口气,“我知晓他对你做的那些事,怎么可能轻言放过他。这么多年,我不同他争什么,他还真以为我怕了他不成。”
这句话说出来,叶拂青仿佛窥见当年那个肆无忌惮又张扬不已的姑娘,不需要恪守什么礼节,不用泯灭自己的天性。
“这人,很不是个玩意儿。”叶婉然说,“当年他知晓我同慎知的事之后,便一改往日温柔模样,想要对我动手。所以我早早地就在他身上下了蛊虫,此时的他,不过是行尸走肉,这都是他应得的。”
叶婉然越说到后面越是咬牙切齿。
叶拂青想起方才一路走来的场面,明白过来她是将整个长公主府都重新洗牌过,此时的长公主府已完全在她的控制之下。
“您和谢濯,是打算还做些什么吗?”叶拂青问。
叶婉然怜惜地抚摸着她的脸,说:“汉阳,你受苦了。你受过的委屈,我会千倍百倍地让他偿还。等到事情结束之后,天高海阔,汉阳可以尽情去飞,我会陪着你的。”
叶拂青长睫微颤,说:“我想要离开京城,您也陪着我么?”
叶婉然轻笑一声,“我早就不想在这地方待了,实在乏味无趣得很。”
叶拂青听见她的话,也笑了起来,但随即又想到,“公冶良怎么办?”公冶良是她的孩子,自然也会跟着她,但或许是因为“初见”娘亲的占有欲作祟,让她并不想同旁人分享。
“他……”叶婉然神情落寞几分,“我会为他谋个好官职,丞相留下的势力,他都尽可一用。”
“若你是责怪我背叛了慎知……”叶婉然不敢看她,低着头,如鲠在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