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雾理亏,不敢往里进,只好双手扒着墙,脸上挂着谄媚到发腻的笑,歪头怯怯地看着他。
“好巧啊指挥官大人,你也在我家啊。”
分明是想不动声色把这事糊弄过去,但司雾这嘴就跟淬了毒似的,再配上她假到有些晃眼的笑,就差把挑衅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沈牧羽大概是真被她气笑了,起身时带起一阵风,大步走向她。
居高临下的审视压得她无处可躲,也无处可退,嗓音里裹着火星子,“怎么,还要状告我非法入室?”
“没有没有!”司雾茫然地抬头,连忙摆手否认,欲哭无泪,“怎么会,你又不是第一次了。”
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司雾想死的心都有了。
沈牧羽:......
眼看着面前这人周身的气场一点点冷下来,整张脸阴恻恻的往下沉,司雾瞬间就麻木了,她真不是故意挑衅,但嘴就永远比脑子快半拍。
一双浑圆小鹿眼滴溜溜转了半圈,司雾捂着心口弓着腰就开始哀嚎,“哎呦,疼!”
她和沈牧羽相处这些日子,也算是摸出点门道来。
该服软的时候,还是得认怂,装个柔弱就能蒙混过关的事儿,犯不着动脑子。
还是这种剪不断理还乱没挑明又暧昧的烂摊子关系。
她估计这一辈子只能和书本上的死知识讲道理了。
司雾腰刚低下去,沈牧羽就伸手扶住了她的腕骨,稳稳地托住了她手肘。
然后就是一阵沉默。
司雾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哀嚎声戛然而止,大脑一瞬间宕机了,她本来还想多装一会儿的,演得再逼真些的。
头顶上传来一声笑,从鼻子里哼出的气声,沈牧羽是真被她气笑了,明摆着看破了她这拙劣到可笑的演技,却还是下意识的伸出手。
不是气她,是气自己。
气自己这点出息。
托着她手肘的手下滑,最终圈住她纤细的腕骨,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依旧是那副由不得她拒绝的强硬着姿态。
司雾悻悻地直起身子来,低着头,被他半带半拽地带回床边,仔细查看了一下身上的伤势,确认没什么大碍,眉宇间的紧绷才松缓了些。
“说正事,明天我们就得出发去审判庭,你...”
沈牧羽特意给她留了个话口。
“我没问题。”
她答得倒是干脆。
话是这么说,医生也反复跟他确认过,可他的紧蹙的眉眼间始终噙着股不安,张了张嘴,还是忍不住叮嘱她,“如果不舒服,我们可以随时申请延期审理。”
司雾乖巧地点点头,偷摸端详了下沈牧羽的神情,意识到他好像真的不跟自己计较了,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气还没送到底,沈牧羽突然侧头轻轻扫了她一眼,凌厉又极具压迫感的一眼,撞得人心脏猛颤。
“我睡觉,我马上睡觉。”
司雾现在自觉到都不用他开口,他一个眼神,就是一套翻身上床盖被闭眼的完整流程。
沈牧羽跟她待的时间久了,脸上出现的表情也越来越丰富。
估计连他自己都察觉到了,或者说是在顾颜和唯一的那句提醒之后,他才惊觉,原本那个漠然疏离又不通人情的自己,竟然在这鸡零狗碎的私人生活里一点点的消散。
连笑容都多了起来。
气笑的,逗笑的,基本上五五开。
沈牧羽坐在床边,盯着她扑簌簌闪动的睫毛和佯装乖巧的模样,足足看了十几秒,低低笑了一声,“难得这么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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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部门口
战舰已经停靠稳妥,军备部的人正押送着富子一行人登上底仓,手脚都被镣铐锁着,头上也蒙着黑布,看上去和地球押送死囚倒没什么两样。
前往审判庭的人需要提前上报人员名单和信息,所以从荒星出发的,就他们四人。
三个主管同时离开荒星,正当司雾还在担心群龙无首时,身旁的唯一低头瞧她这副杞人忧天的样,揽着她的肩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前看。
沈牧羽正站在台阶上,正在和安心交代些什么。
“安心?”司雾皱了皱眉,回头看向唯一,“她不是沈牧羽的助理吗?”
“是助理,但也是沈牧羽培养的接班人。”
唯一看向安心的眼神中,攒着毫不掩饰的敬佩。
连一旁的顾颜也跟着咂舌,语气里都是赞叹,“别拿她当普通助理看,这娘们儿狠着呢,每次老大和我们离开荒星,全靠她一个人把持大局。”
“杀伐果敢,铁腕血骨,老大亲口说,安心是最适合做下一任指挥官的人。”
指挥官助理这位置,干的从来就不是什么伺候人的活。
本身就要求极高,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要八面玲珑,更要比谁都懂得未雨绸缪。
得把沈牧羽经手的事扒得底朝天,把计划里的每一步棋都铺的严丝合缝,不留破绽,甚至还要比沈牧羽多想三五步,替他扫平所有可能冒头的麻烦。
这么一想,好像安心比沈牧羽更加合适当这个指挥官?
只不过沈牧羽的名字早就成为了指挥部的核心烙印,是荒星人心里活着的图腾和至高权利的象征。
他往那儿一站,就是整个荒星的底气。
贸然的权柄下移,只会搅得人心惶惶,倒不如让安心慢慢接手,温水煮青蛙。
缓缓图之,也不失为一种绝佳的办法。
司雾正琢磨着,两人就已经走到了他们跟前。
安心是来送行的,手里提着一些简单的补给和处理伤口会用到的药品,交给司雾,满眼焦灼,但又顾忌着周遭耳目,整张脸都透着几分欲言难止的意味。
看出了她的担心,司雾刚想说些什么,安心却忽然握住她的手,凑到耳边轻声交代,“到了审判庭,存在感越弱越好,只说该说的,还有。”
她顿了顿,把声音压得很低。
“离大审判官远一点。”
她的提醒很莫名,像是藏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秘密。
原本司雾还想多问一句,但顾颜已经在身后催她了,“天才姐,要出发了。”
安心依然站在原地,眉眼间愁云不消半分,“我等你们平安回来。”
司雾登上战舰,心头还坠着安心最后的那句提醒,沉得让人有些麻,没来由地发慌。
见沈牧羽和顾颜先后进了控制室,她才收了思绪,走到唯一身边问起这事儿。
一听到大审判官这四个字,唯一当即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从腰线迅速爬到了后颈。
很轻地啧了一声,但没立即开口。
似乎是在掂量措辞的轻重。
“其实,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事的。”她这话说的声音越来越轻,连她自己都有些不太相信,更别提对面司雾的脸色了。
她现在只感觉,自己好像有种上了贼船的错觉。
“嘀嘀咕咕聊什么呢?”
顾颜单手拎着两瓶水一路晃过来,手腕一抬,先是扔给司雾一瓶,又把另一瓶塞给唯一。
刚挨着舱壁坐下,就瞥见司雾血色全无的脸,皱了皱眉,“怎么把小天才吓成这样?”
司雾没吭声,心里却在狂打鼓,掌心早已被冷汗浸得发黏
“还能聊什么?大审判官呗。”
唯一耸了耸肩,“他不是一直对异族人有偏见吗?当初下令杀了多少异族人啊,所以雾雾就有点怵。”
顾颜闻言,先是愣了几秒,随后又突然笑出声,食指点了点唯一的眉心,手上劲道还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别听风就是雨,你和安心上学那几年,异族闹的有多凶,忘了?”
“再说了。”
他故意顿住,见唯一果然眼巴巴地瞧着自己,才接过她手里没拧开的水瓶,指尖一旋,瓶盖应声落地,“他要是真做不到一视同仁,怎么可能坐在大审判官的位置上这么多年,而且...”
顾颜这人说话喜欢断句,还总断在最关键的地方吊人胃口。
虽然是聊闲篇儿,但也没必要跟茶馆里说书的先生似的,非得让听众心痒难耐才肯慢条斯理的往下讲。
“而且什么?”司雾和唯一同时开口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