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颜压低嗓音,故意营造出紧张的氛围,把两人都拽到跟前来,“我听说上次他还从异族污染区带回来个女的,一直留在身边。”
不过事情真假他也把不住,他也只不过是上次去审判庭提交季度报告,才从之前的同窗嘴里扒拉出来的鸡零狗碎。
“你要是真好奇,去问问老大呗。”顾颜挑了挑眉,靠在舱壁上,“他俩同班同学。”
唯一恨恨地灌了大半瓶水下去,瘪了瘪嘴嘟囔,“得了吧,这俩哪个我都惹不起,他们那个班就上没几个好惹的。”
司雾的心思早就飘到九霄云外去了,满脑子都是大审判官对异族的偏见,搅得人心神不宁。
顾颜见状,屈指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硬生生把她的思绪召回来,“放心吧,只要你不往他枪口上撞就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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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庭所在的星球位于星际中心的一颗小型行星上,整颗星球没有任何生活气息,只养着两种人。
执刑的,和受刑的。
远远望去,其实更像一座纯天然的大型囚笼,四周高墙林立,墙内制度森严,区域用途的划分一目了然,整片土地被切割的四四方方有棱有角的。
城区中央,是掌控整片星际生杀大权的审判庭。
八根纯白的神柱屹立,庄严肃穆到有些残酷,随处可见荷枪实弹的巡逻队伍五步一岗。
司雾的紧张流于表面,所以每过一处检查站,都会被要求留下来,重新扫描ID手环和人脸识别。
每隔十分钟一次的煎熬,她都有一场死里逃生的错觉。
沈牧羽放缓了步子,退到她身侧,掌心落在她肩头。
原意是想安抚她此刻的不安,却又在瞥见她下意识咬唇的动作和指尖泛白的紧张时,无端起了些逗弄的心思,“当初在我面前,也没见你这么怕我?”
“其实当时,也这么怕你的。”
司雾下意识攥住他的袖口,力道骤然收紧,和说出口的话又是截然不同的做派,整个人往他身后缩了半步。
被她的小动作愉悦到,沈牧羽唇角微扬,指尖捻了捻她的发顶,给她喂了颗定心丸,“放心,有我在,审判庭动不了你。”
到底,司雾是多虑了。
又或者说,是自己吓自己的那根弦绷得太紧。
那把落在审判庭席位最顶端的椅子,自始至终都是空着的。
大审判官没来。
也许是觉得这桩案子人证物证俱在,不过是抬手落锤的芝麻小事,没有他露面的价值。
从头到尾,这个活在传闻里的人物,连影子都没露过。
直到庭审落幕,坐在审判席两侧的副审判官按着星际法案宣读判决,司雾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算轰然落地,长出了口气。
“涡星,主犯富子,ID编号38747343,终身监禁。”
“涡星,从犯三人,ID编号37647329,40923829,84230239,监禁50年。”
法槌落下,重若千钧。
富子连张口抗辩的机会都没有。
整场庭审,不过十分钟。
四人踏出审判庭大门时,门外等候审理的各星球人潮早已排成长龙,一眼望不到尽头。
也难怪那两位副审判官,自始至终都是一副生无可恋恨不能立刻掀桌下班的死鱼脸了。
只可惜,司雾一行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就被一队士兵堵在了大门口。
为首的男人穿着挺括的制服,肩上夹花带穗,职位应该不低,冷白瘦削的脸上,一双漆黑的眼半敛着,深邃又锐利,半点温度都没有。
他象征性地举了一下自己的证件,目光精准锁在沈牧羽和司雾身上,公事公办的语气,“审判官要见你们,跟我来。”
司雾刚沉下来的心,轰然炸开,脑仁一阵轰鸣,方才劫后余生的情形瞬间被碾碎,逼得她眼前直犯浑。
脸上血色褪了大半,茫然地看向沈牧羽,后者却只是勾了勾唇角,伏在她耳边轻声提醒了句,“你的法案。”
是法案,法案。
她还算是一个对荒星有一点点微薄贡献的人,审判官既然能执掌一整个审判庭,总不至于昏聩到不分青红皂白就滥杀无辜。
去办公楼的路上,司雾就这么反复安慰自己,全然没发现的自己的后背早就被冷汗浸湿了。
风一吹,冷的刺骨。
审判官没选在办公室见他们俩,而是把地点选在了办公楼后长廊尽头的休息室里。
远远的,司雾只看到一个清瘦的背身,腰间别着一把轮廓冷硬的枪。
在昏暗稀薄的光线中中透着股渗人的杀气。
引路的军官抬手拦住了两人,微微颔首致意,语气却始终冰冷,“审判官的意思是,让你先进去。”
这话,他是对着司雾说的。
躲不掉就面对,司雾咽了咽口水,回头看了一眼沈牧羽,见他朝自己点头,眸中闪烁了些异样的情绪,还是咬牙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木门。
“司雾小姐,久仰。”
男人声音和缓,面容清秀俊朗。
草草一眼总会让人误以为他是个温润如玉的斯文人,但不经意间,总会有种似有似无的狠戾翻上来,像是一把藏在软布里的利刃,叫人觉得害怕。
行止有仪,进退有度,可心思最难测。
尤其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根本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请坐。”
他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语气平淡地示意司雾坐下。
“听说司雾小姐是异族人?”
司雾坐下的动作猛地一僵,他出招太过突然。
下意识抬头看向他,心底无端的恐惧肆意疯长,而始作俑者却只是噙着半点笑意,伸手递过一杯热茶。
手腕悬空,双眼半眯着,似笑非笑地审视着她,像在打量一只误入陷阱的猎物。
不过三句话。
字字有礼却句句藏锋,言语间皆是未出鞘的刀,抵在她的喉咙上。
司雾调整了下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勾了勾唇,扯出一抹算不上好看的笑,还算自若的接过茶盏,没喝,只是握在掌间暖手。
眼底的倔强和拿捏的几分试探,颇有些旗鼓相当的意味,
“我也听说,审判官好像不太喜欢异族人?”
没料到她有反问的胆子,对面男人眉心一跳,颇为意外地抬眼看她,眼底的凌厉电光火石般一闪而过,转瞬即逝,快得让人误以为是错觉。
司雾指尖转了转茶杯,低头,轻轻抿了一口。
“法案写的不错,已经通过了。”
他话锋一转,眼底眉梢染着些许玩味,“我听说,沈牧羽对你不错。”
司雾手上动作一顿,不知道该怎么回这种偏私人的话题,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又听见他嗓音沉沉的开口,带着几分漠然的残忍,“不知道他有没有提醒过你。”
“没有一个异族人,能从我面前,活着离开。”
啪嗒———
瓷质的茶盏脱手,砸在了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了满桌。
司雾紧张的指骨都泛着白,连带着指尖都开始轻颤。
“你少吓唬她。”
熟悉的声音响起,司雾猛地抬头,眼眶直接就红了,方才那点强撑的镇定荡然无存,立马换了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管不顾的起身扑过去,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沈牧羽下意识揽住她的肩,手掌极轻地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安抚,在她耳边很轻的落了一声,“出去等我。”
司雾愣了愣,回头看向审判官。
对方依旧淡笑不语,只是重新倒了一杯茶,再看沈牧羽冲她点头,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
脚步声渐远,沈牧羽缓缓落座,脸上的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沉郁,周身气息都透着股刺骨的寒凉。
对面那人瞥了他一眼,低低笑出声来,将刚斟好的茶盏推到他手边。
“法案写得张扬,没想到胆这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