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的光往下照,光线在井壁上晃动,却迟迟照不到底。
江宜屏住呼吸,听见下方传来极轻的响动,像是风,又像是某种细微的摩擦声。
“我先下去看看。如果下面有人立马通知其他人马上到现场。”秦阳说着双手抓住梯子,一节一节往下挪。
这地窖不对劲,太深了,有可能是从二楼到地下本就距离大。
不像是普通地窖该有的规格。
梯子锈得厉害,但还挺牢固,应该是有人定期维护。
秦阳握着梯子的手有些发白。
地下空间很大,并不是短期内建造的。
也并不是单独这一户人家挖的。
秦阳小心地四处查看着。
很安静,应该是没有人的。
秦阳轻声呼唤江宜下来,在这种地方还是抱团好些。
江宜下的很快,主要是中间一节踩空,抓着杆子滑下来的。
带着手套手并没有受伤。
地窖里有一股很奇怪的酸味,混着一股很恶心的霉味。
这里很干净也很安静。
每走一步感觉都有回声飘荡在这偌大的空间中。
江宜打着手电筒,被眼前的景象吓到。地上这个村子有多大,地下这个村子就有多大。
一道道操纵复杂的道路网络遍布整个地下。
秦阳则是有些意外。
“好久没来了,‘天使孤儿院’。”秦阳感叹道,细细的看着房间里的陈列。
一栋栋小房间里面几乎都是一样的陈设,几块应该是用于睡觉的木板。
几块不知道干什么的砖头。
“我刚当上警察那会,拼了命的举报这里,可是没有人会采用一个新人警察毫无根据的话。”漆黑的地窖看不清秦阳的表情。
空旷的声音在偌大的走廊上回荡着。
秦阳的声音染上一丝哭腔,这还是江宜第一次听到秦阳这种声音。
在他心里秦阳很坚强,除了那次在医院莫名的表白好像就没有了。
被泼硫酸的时候没有哭,摔下山崖没有哭,被歹徒捅穿手臂没有哭。
这里很黑,江宜看不见秦阳的脸。
也不想去看,他不太想直面一个男人的伤心事。
房间内有的砖头被摆成小家具的模样,用六块砖堆成的小沙发,看着应该是小床的小建筑。
像这样的房间这里还有20多个。
秦阳一间一间查看着。
“当年查抄这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栋所谓的孤儿院建筑里。”秦阳拿着手电筒在通道内查看着,“没有人听我的,最后
他们也只是推出来一个替罪羊。”
秦阳全身微微颤抖:“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我要往上爬。”
江宜轻轻拍了拍秦阳的肩膀。
“讲句实在的,这个案子我不想掺和。”秦阳轻轻依靠在江宜都肩膀上。
江宜则是叹了口气:“别这么说,你现在还从前不同。从前做不到的事情,现在可以,不是吗?”
秦阳重重的叹了口气,是呀。
现在,他不是那个被关在这里玩砖头的少年,也不是那个人微言轻的小警察。
“振作起来,就当是为了我。”江宜抬起头,凝视着秦阳。
这一句,不知怎么触动了秦阳的心。
秦阳再也仍不住,瞳孔被深红取代,又被回忆红瞳掌控:“对不起,对不起...”
江宜被这一套搞得莫名其妙,但是看着秦阳深红的瞳孔,也明白现在并不是秦阳主观。
“我知道错了,对不起...不要丢下我。”秦阳继续说着,“你带我回家好不好,我已经学乖了。带我回家好不好。”
秦阳趴在江宜身上哭,江宜轻轻拍着秦阳的背。
这一幕好熟悉。
江宜也慢慢闭上双眼。
感受着这一幕的感受。
好像...小时候也有这么一场。
好像也是这样一个秋不秋,冬不冬的日子。
江宜陷入回忆,感觉轻飘飘的没有实感。
他记得...
不知什么原因,母亲曾带着他到山里住过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他很快乐,有一个一直玩耍的小伙伴。
他比他要大一些,总是牵着他的手,领着他在林间奔跑。
树枝划过他的小腿,茂密的树叶略过他的乌黑的头发。
他似乎总是笑着,牵着他的手,带着他轻跨小溪,趴在岩石上欣赏水沟里半通明的小虾。
有事也会拿着一根棍子系上线煞有其事的要去钓鱼。
即使没钓到鱼也会下河摸到一些螺蛳。
和他在一起又是什么样子的感觉呢。
好像是春天清新的茶片。夏天奔跑过后冰冷的井水,秋天在外面烤板栗却被板栗炸的四仰八叉。
那冬天呢?
冬天,是像现在一样,那个他,趴在他肩头哭泣。
祈求着不要让他走。
江宜的心跳突然加快,那些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如同被风吹散的书页,一片片重新拼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