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时序沉默,纪修言也陪了一声冷笑,“下个路口右转。”
右转过后,远远地就看见希尔顿酒店,“这里?”
“对。”
车子稳稳地停在门口,
礼宾员的动作向来敏捷,打开副驾驶的门,纪修言对他摇摇头,他便将车门轻轻地关上,后面的鸣笛声催促着时序,时序只能将车往前开,从酒店的出口先行出去。
车里依旧是诡异的宁静,时序不想开口,怕过多地流露出情绪,纪修言的姿势没有变过,一直盯着时序的脸。
时序感觉到,纪修言是有话要说的,所以便一直等着她开口。
事实证明,她仍是了解纪修言的,纪修言的叹气声很轻,轻到快要被车上的暖气声掩盖,“你竟然也开始变老了。”不是人老,是心老。
纪修言与人交往最喜欢看人的眼睛。天真的、精明的、世俗的、纯粹的、憋着坏的,都有特殊的探查方式。面容可以用保养技术,化妆技术有效挡住岁月的侵蚀,但眼睛不行,人经历多了,从眼睛里就可以看出来。
或许是在岛上风吹日晒地操劳,又或许是不喜欢保养,时序刚刚也在想,现在的她们,是自己比较显年纪。而且因为前段时间民宿修葺的问题,好长时间都没有睡好,白发竟见缝插针地长出了几根。这次下岛本想着顺便染染头发的,没想到竟先碰见了纪修言。
没化妆,皮肤黝黑,精神萎靡,没换一套相对显贵的衣服,还有几缕白头发,也就这车子还行。但闻屿知的物欲向来不高,车是二手的,仅供她离开莱斯岛到汐江市时使用。还能有更糟的重逢印象吗?时序想不出来。
时序终究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到底住哪里?”
微信的语音通话响了起来,是闻屿知打来的,时序直接挂断,手机就放在支架上,纪修言一定看见了。
纪修言确实看见了,看见了闻屿知的名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纪修言不作声,连姿势都没有换。这个姿势最安全,因为时序根本不会往这边看。纪修言直接拿着手机查了起来,怪不得这么熟悉呢,她的签售会就在自己旗下的商场举行,之前商场经理报备过的。
是个作家啊。照片不多,相貌比普通人稍好一点,眼睛倒是透露着灵动和捕捉细节的烂漫感。
30岁?在纪修言的印象里,时序是肯定不会接受同龄人的。
纪修言观察到细节,她们的皮肤颜色倒是一致,是健康的黝黑……
纪修言心里不是滋味,能举行签售会的作家收入应该不算低,怎么将时序养成这个样子?难不成是个赔本赚吆喝的富二代?
这两年的钱不好赚,靠着家里托举的富二代,跟经济上行的时候比,算是安稳了不少,不再是一头扎进互联网的泡沫中,做自媒体、策展、小众高端餐饮的倒是不少,毕竟成长的经济基础不一样,有这样交际圈子,互相捧个场,事儿就成了一半了。
但是作家倒是少见,再看看这车,纪修言推翻了自己刚刚的推论,不可能是富二代。时序喜欢看书,但喜欢作家?看上去也不大可能。纪修言宁愿相信,她依旧只喜欢钱。
时序在酒店绕了一圈,临近酒店时,时序又问了一次,纪修言是否住在这里,换来的依旧是沉默。
时序轻叹了口气,决定不再麻烦礼宾员一次,没有往里面开,而是在大路上直行。
当车子远离酒店之后,纪修言终于开了口,“不是说不再找了吗?”
时序一怔,这是她们关系走到尽头时她说的。曾经,又是曾经,如此简单明了的包养关系,不应该有这么多可以谈及的话题。
时序想,果然是误会了,自己是否需要解释呢?罢了,反正不会再见面,误会就误会吧。
时序笑了笑,看上去像是默认。
纪修言挑了挑眉,终于坐直了身体,面上多了几分冷色,扫过的眼神中透露出些许傲慢。“经济不好,消费降级了?”
赤裸裸的挑衅和她的端庄并不相符。但时序却十分熟悉,她私下里傲视一切地模样,她有睥睨的资本,白手起家的女人骨子里的傲气是不会改变的。
时序并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子的,但纪修言却看得清清楚楚,是一种淡然的接受,是一种不想过多解释的无所谓。
这种态度比直接承认更扰人心烦,酒精的冲击突然找了上来,头开始阵痛,纪修言揉了揉太阳穴,“送我回去吧。”
车子再次停在酒店门口,才这么一会儿,礼宾员就又换了一位,他打开车门,纪修言一条腿已经踏了出去,时序终于松了口气,但也只能松一口而已。
纪修言不容反驳地开口道:“帮那位小姐停一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