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吧。”纪修言说。

她们的沉默是伴随始终的，只能听见刀叉轻触的声音。

吃过饭纪修言才开口，“还不加我的联系方式吗？”

“还不加我的联系方式吗？”

付房费事件后，她们再次见面是在2016年的最后一天。跨年是商场最忙碌的一天，没有之一，彼时的纪修言是“总监级别”往上一步就是“事业部负责人”，所以自然会在商场待命。

两家高端品牌占据商场各一角，按照常理，一家商场不会同时举办两场重要活动，但两家品牌谁都不肯让出这一天。

活动前的准备做得很充足，从报批到安保，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活动有条不紊地举行，反响比预期更好，纪修言满心欢喜，在活动进入尾声时，也在商场巡视起来。

说是巡视，其实就是逛逛。

时序曾经问过纪修言，互联网环境一片大好，又处在爆发期，为什么纪修言会在这个时候选择投身实体经济？

纪修言说，问题本身就是答案。

就因为是“实体”两个字。很多人都预言过，实体经济必然要被互联网全面取代，但纪修言从不这么认为，她最早进入互联网，见过太多APP一夜成名，在互联网的融资中，钱都不是钱了，几千万几个亿的融资都太快太快了，快到还没有见到实际的东西，就已经被捧到“独角兽”的高度。

国外十几二十年才能有几个品牌被称为独角兽，而国内，一个月就恨不得出现十几个。太虚无缥缈了，纪修言很难在这种瞬息万变的局势中得到成就的实感，站得很高，但始终害怕跌落。

因为她知道，APP注册人数，或者大流量的数据之下，有多少泡沫没有被戳破。所以，她在最高点出手了一部分股票，在提升生活质量的情况下，尝试走另一条路。

照目前的情况，无法断定她的对错，她庆幸，实体没有被互联网完全取代，但仍旧岌岌可危。可是在拯救的路上，她很踏实，她做的每一步，都呈现在数据报表中。

同样是以数据呈现成果，但感受截然不同。

她在人头攒动中获得幸福的实感。

“纪总？”

纪修言回头，完全没有看见声音的来源。

“不然纪总低头看看呢？”时序笑着说。

纪修言今天穿的高跟鞋有八公分，看起来像个巨人，一米八的巨人，时序仍在偷笑。

同一个人，让她低头两次吗？纪修言低头一看，果然是时序。

“你怎么在这里？”纪修言问。

“高端商场的东西我买不起，逛逛见见世面总可以吧。”时序说。

纪修言这才发现，时序手里拿了一堆化妆品的小样，时序拿着战利品显摆。

纪修言心情不错，笑呵呵地说：“看来收获颇丰啊。”

“高端商场就是不一样啊，太大方了。”时序说。

“逛得还开心吗？”

“开心啊，热闹但是没有很拥挤。”

当然不会拥挤，纪修言将活动区做了分流，力争不让活动区影响到其他区域。

“时序，好像排到我们了。”

纪修言循声望去，是一个极其标致的女士，卷卷的、但是很利落的齐肩头发，眼睛是浅棕色的，白皙的脸，甚至有些异域风情。漂亮和朴素通常很难兼容，但在这个女士的身上融合得极好。美而不艳，笑容极具亲和力，充满了慈爱。只是这衣着真的太简朴了，以衣着取人，固然不对，但这是服务从业者本能的反应，和素质修养无关。

“妈，我在说话呢。”时序说。

女士走过来，微微点头和纪修言示意，“是阿姨啊。”纪修言都叫不出阿姨，确实太漂亮了。用漂亮这个词形容她实在浅薄了。

不是说时序不好看，但和她妈妈比，就相形见绌了。

“你好啊。”时母和纪修言打招呼。

“您好。”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说话了，如果不介意，时间和情况允许的话，坐下来聊？一起吃顿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