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指后第七周,落基山脉东麓,前州际公路休息站。
这里的寂静,与平原上的死寂不同。它被山风修饰过,带着松针与残雪的清冽气息,偶尔夹杂着远处山涧冰层碎裂的脆响。休息站的建筑半掩在积雪中,屋顶坍塌了一角,露出锈蚀的钢梁。“流动驿站一号”白色的车身停在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上,像落在灰色画布上的一滴牛奶。
大白(●—●)没有立刻展开工作。他静静立在车旁,线条眼睛(●—●)朝向东方连绵的山脉,传感器全开,捕捉着环境数据。风速、温度、气压、辐射背景值……以及,某种极其微弱、却持续存在的、非自然的低频震动。这震动并非来自地质活动,更像是某种巨大能量装置运转时,通过地壳传导的余波,微弱到普通仪器几乎无法察觉。但大白体内集成了斯塔克工业最精密的传感单元和瓦坎达的部分振金共振探测技术,他能“听”到。
这震动在他离开上一个城镇后就开始出现,越靠近山区,痕迹越清晰,虽然依旧微弱到难以定位。他将此标记为“不明能量扰动-需观察”,优先级设为中等,继续执行主要任务。
休息站似乎已被遗弃多时。大白检查了主要建筑,确认没有近期人类活动的迹象,但也没有发现尸体或暴力痕迹。这里的人很可能在“消失”发生前就已离去,或是之后匆匆逃离。他在残破的服务中心里找到了一些未损坏的有用物品:几卷防水布、一些尚未过期的罐头食品(主要是豆子和肉类)、一个还能工作的野营炉,以及——最珍贵的——一批密封良好的急救包和少量抗生素。
他像往常一样,将驿站布置起来。这次,他将指示牌立在了一条明显有人和车辆走过的小径入口处。小径通往山里,地上有较新的足迹和车辙印。这里,或许还有幸存者社区。
等待的时间比预想的短。下午,三个裹着厚实皮毛和破旧冲锋衣的人沿着小径走了出来。两男一女,手持简陋的武器——削尖的木棍和一把锈迹斑斑的猎枪。他们看到大白和驿站时,猛地停下,迅速散开成戒备队形,猎枪抬起,对准了大白。
大白没有移动,线条眼睛平稳地亮着。“您好。我是大白,健康顾问。这里提供免费基础医疗帮助。无意造成威胁。”
持枪的男人,看起来是领头的,大约五十岁,脸上有冻伤和疲惫的痕迹。“机器人?”他的声音粗哑,充满不信任,“谁派你来的?政府的?还是山里那帮疯子?”
“我不隶属于任何政府或组织。”大白回答,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的程序设定是独立运行,回应遭遇的医疗需求。从一到十级,您或您的同伴是否有急需处理的疼痛或伤病?”
女人警惕地打量着大白和货车,低声对领头男人说:“汉克,他的车……看起来不像军用的。也没有标记。”
叫汉克的男人没有放下枪,但枪口稍微垂低了些。“证明你不是武器。转过身去。”
大白依言,缓慢地转过身,展示他毫无武装的圆润背部,以及车厢内部可见的医疗设备和补给品。
“健康顾问……”另一个年轻些的男人嘟囔,“世界都这样了,还有机器人医生出来巡诊?”
“疼痛不会因为世界改变而消失。”大白转回身,平静地说,“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回应疼痛。例如,汉克先生,您左腿的行走姿态显示膝盖可能有关节旧伤或近期扭伤,疼痛等级大约在3到4级。而这位女士,您的呼吸音有轻微杂音,可能患有支气管炎或类似症状,尤其是在高海拔寒冷地区。”
三个人都愣住了。汉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膝盖。女人则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的惊讶。
“……你能治?”汉克终于问,语气依然生硬,但敌意稍减。
“我可以提供诊断、基础处理、药物和建议。”大白说,“取决于具体情况。需要检查后才能确定。”
犹豫和生存需求在他们眼中交战。最终,对伤病的确切担忧占了上风。他们仍然保持着距离,但同意让大白进行检查。
汉克的膝盖是旧伤复发,伴有轻微炎症。大白提供了抗炎药膏和弹性绷带,并教授了几个加强腿部肌肉、减轻膝盖负担的锻炼动作。女人的问题是轻度肺炎早期迹象,大白给出了抗生素和详细的休息、保暖、饮水建议。年轻男人手腕有拉伤,也得到了处理。
整个过程在一种沉默而高效的氛围中进行。大白专注于医疗本身,不问多余问题,不做评判。他提供的药物和物品都清晰标注用法,并解释原理。
处理完毕,大白照例取出三颗不同配方的糖果(考虑了他们的年龄、可能存在的营养缺口和当前健康状况)。“请对我的服务表示满意,否则我无法进入休眠状态。”
三个人拿着糖果,面面相觑。这要求太奇怪,太……不像是这个残酷世界该有的东西。
“……满意。”汉克最终粗声说,不太自然。
“满意。”女人跟着说,声音轻了一些。
年轻男人点点头:“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