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馨怀疑自己的更年期是真的来了,这个年龄,也差不多了。快五十岁了的人,还要怎样呢?像小女孩保有天真,还是像青春少艾甜美,或者是刚步入中年时的成熟?现在怕是只有老态尽显的疲倦感吧!
其实她的气质还是在的。有人说,当一个人不再年轻,或是天生并不十分漂亮,外人就会以气质二字来评价这个人,因为实在是找不到那些描写美貌的字该如何来形容这样的一个人。
歧视啊,妥妥的容貌歧视。
仲典连气质二字都说不上。她年轻的时候就有些土土的,是天生的土里土气。从未务过农的仲典比农村妇女都地道,言谈举止无一不透露出乡土气息,是未浇灌过水泥的土路,下了雨满是泥泞。
仲馨就不一样了。年轻时候的她是漂亮的。左邻右舍对她的评价就一个字——美。怎么个美?却又没人说得出,啧啧半天,还是只有一个字——美。后来西桦出生,慢慢长了起来,偶然的一个晃影,那些熟识的人就会“哎”地一声,感叹仿佛见到了年轻时的仲馨,但细细看去,西桦与姨妈还是大不相同。
西桦是后天打扮而成的美,是随意而换的美;仲馨是天然混成的美,是历经时间流逝依然存有原始状态的美。
那是怎样的一种美,没人能够一下子评价出来,只是一个字——美。
仲馨似有自知之明,那只不过是人家嘴里没话找话的说词。自己并不美,只是偶然的一个侧影或是随意捋着头发的动作,在某个光影下有着不一样的感觉罢了。曾经有一个人是真心赞她美,但已没了影。
他丢下了她,再也不会来寻她。
梦里见过那模糊的影。许是分别的时间太久,渐渐不再想念,身影越来越模糊,模糊到只有一个不规则的人影,像是许多许多年前每周二下午的电视屏幕,突然出现的雪花,然后定格在不变的图标上。
夏天仿佛是蒸人的笼,白天里热气腾腾,到了晚上也不减温度,空气黏得能扯出丝,突然被梦惊醒,浑身动弹不得,像是笼里的包子,结结实实地贴在笼屉里。
仲馨慢慢抬起右胳膊,有些发僵,轻轻抹了额上的汗。尝试着转了一个身,这才发觉浑身汗津津地。
她有了一种悲天悯人的感觉。悲的是自己,悯的也是自己。她好像在这黏连的空气里明白了一件事。自己是领导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只想将她撇得远远的。几十年的工作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忠心算不上,掏心掏肺是有的;拼尽全力算不上,卖力还是有的。所谓的机会,只不过是稳定人心的借口。那些好话糊弄糊弄旁观者还好,仲馨是当局者,她可能迷糊,但也有些许的清醒。
分公司的新项目,仲馨从未接触过,年轻人耳熟能详的事,她只是有所耳闻而已。
西桦手机不离手,不是关心左同学的动态,就是在网上查询如何弄住一个男人的心;东菊手机不离手,不是规划下一程行程,就是与远在不知何地的男朋友来个视频通话。男友也是个背包客,两个人因为相同的爱好而走在一起,很早就约定等到大学毕业那天立即开启背包客旅程,两人向反方向行走,待到不期而遇就真正地在一起。这一下走了好几年,却是越走越远。
仲馨的手机用了四五年,一是质量好,二是保养好,她很少刷手机。刚才说了,她这个年龄,许是更年期到了。女人五十岁上下,到了生理期的分界点。古人将这种病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百合病。这个时期的女人容易失眠、多疑,心烦意乱,全身骨痛,什么都没做呢,只觉得经常疲累。
仲馨还好,她目前只有心烦意乱,多半是因为这分公司而闹的。
西桦也烦,她绝不要在这个暑假来打工。她被仲馨连劝带哄地推出了家门,又连拉带拽地上了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