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上倒数第二排的双人座是个好位置,仲馨一上车就推着西桦往车厢后面走,故意将西桦堵在里座,生怕她跑了。东菊坐在最后一排忍不住抿着嘴偷笑,她无所谓,只要能挣到钱,并且是在短期内挣到一笔可观的费用,不耽误自己启程就行。
现在不都讲究碎片化经济吗?看短视频的人可多了,虽然东菊自己不看,但她为了这份工作而做过功课。这项业务为中小微企业提供账号运营、内容制作及流量化服务,需求旺盛,收益可观。即使她不懂,也愿意尝试新事物。
西桦心不甘情不愿地站在办公室门口,这是她对于这份工作,不,这个安排的最后底线。只要人到了,就给了大家面子。说是大家,其实只包括自己的妈。东菊跟在仲馨身后打转,忙着找抹布擦办公桌,急着接过仲馨递来的文件,再不就是调整椅子的位置。里面的那一间房,仲馨终究是采纳了仲典的意见,改成了会客室。仲典当了一辈子车间工人,被别人指挥了几十年,终于也可以指挥别人了。这个别人虽是自己的姐姐,但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仲典自诩是有领导才能的,只是没有机会发挥而已。小时候的她是姐姐的跟屁虫,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仲馨的脾气很温和,有时神经大条,会不知所措,但大多数时间她是具有主导性的。风水轮流转,仲典终于可以指手画脚,说一不二了,连带着自己的女儿,由着仲馨从小惯坏了,现在也可以对着姨妈使性子。
“目前这个阶段,我们不分主内主外,大家都得出去跑客户。”仲馨站在办公室中间,左右关注着两个女孩子。
西桦噘着嘴巴,将头低下去,两眼瞅着自己的十根手指头,抠着指甲上的美甲,那是为了见左同学而用心挑选的图案,美甲师心灵手巧,在十个指甲上画了十朵通红通红的玫瑰花,花蕊处镶嵌了小小的碎钻。
东菊回答得爽快:“我有一点点的经验。”
西桦撇瞧着她:“你又会一点?”
东菊点头道:“皮毛而已,皮毛而已。”她曾经参加影楼的面试,担心人家不给机会,硬着头皮说有两年经验,其实连相机对焦都不会。哆哆嗦嗦地拍了照,在照片倒入电脑的阶段卡了壳,幸好前台姐姐悄悄帮了忙,蒙混过关,同时也换来了老板的一顿骂。
西桦瞪大了眼睛:“然后呢?”
东菊耸了耸肩:“然后我就带着这次面试学到的对焦和照片导入经验,去面试了另一家影楼,居然得到了与客户对接的机会,让我直接去拍实景。”
仲馨也起了好奇心:“然后呢?”
东菊咧嘴大笑:“然后我就得到了第一次的拍摄经验,并且得到了新老板的责骂。”
“咦——”西桦耷拉了嘴,“还可以这样?”
东菊双眉一挑:“不然呢?你们以为经验是怎么来的?这些虽然只是皮毛,但是在我后来的旅行拍照中得到了充分的发挥。”
仲馨点头称是:“我看过东菊拍的旅行小短片,还有一些风景照,确实感觉不错。”
东菊问了心中的疑问:“舅妈,联系客户我不怕,但是专业的事,咱们仨行吗?就算拿着一部手机可以搞定画面,但是后期制作呢?咱们仨没人会呀!我之前拍的那些不讲究什么技巧,就是拍下来或者是用手机自带软件,这些都上不了台面吧!”
仲馨扬了扬手里的蓝色文件盒:“这个盒子里新添了有关工作的资料,我们时间很充足,这个夏天就是做准备工作。一边联系客户,一边宣传公司,一边自我提升,三管齐下。计划已经列出来,我们按照上面的时间点去做就行了。”她拍了拍东菊的肩膀,笑说东菊又可以得到一个新的经验。
“或许吧。”东菊耸了耸肩。
一人一张A4纸,上面是做好的表格,严格到时分秒。周一到周五,每天上午三个小时找客户,每天下午三个小时发传单,每天晚上两个小时开当日复盘会;周六周日上网看学习视频。每天写工作日志,每周一篇工作小结。周一上午开一个小时的早会,布置一周的工作;周五晚上开一个小时的晚会,展开自我批评;周日晚上再开一个小时的总结会。
西桦将A4纸向地上一扔:“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不是剥削吗?一周七天,天天干活?谁定的计划?他怎么自己不干!”两只眼珠子左右瞥着,向着空气狠狠地剜了一眼,“我不干。爱谁干谁干!”两臂交叉抱在前,耷拉着脸。而后蹲下身子,两只手托着下巴,瘪着嘴表示不满。
“舅妈,这肯定不是你定的吧?”东菊笑问道,“我觉得你不能对自己这么苛刻。”她的笑是虚假的,仲馨看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