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声带着哭腔的呻吟,像是钝刀在恭越心上来回切割。萧含章冰冷的手指死死攥着恭越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恭越将自己的手覆上那双冰冷颤抖的手,将纤细的手指紧紧包裹在掌心,手臂略显僵硬地慢慢抬起,紧紧回抱住那个单薄的身躯,"我知道...我知道很疼..."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另一只手仍在不懈地渡着内力。
怀中的人似乎感受到了这份安抚,颤抖稍稍平息了些,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靠了靠,冰凉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蜷缩。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人气息渐渐平稳,昏睡了过去。
恭越扶着他平躺回榻上,替他捏紧被子角。本欲提步离去,每每走至帐门,又顿步回首,几度辗转,最终回到了塌边。
他站立在萧含章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憔悴的睡颜。眸中晦暗交错,最终,掀开帘子出去了。半晌,又不知从哪儿搬来一个矮脚凳,放在床边,一屁股坐了下去。一夜未离。
天光未亮,帐内还是一片朦胧的灰蓝色。
萧含章先醒了过来。
他张开双睫,眼中复杂,沉沉思考着什么。余光忽然瞥见身旁一道人影,诧异之余,艰难地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
恭越单手撑额,在他床边睡着了,呼吸听起来有些沉重。
那双总是含笑的凤眸此刻安静地阖着,嘴角轻抿,这般淡然的模样瞧去,少了许多平日的痞气,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萧含章蹙眉,眼中的心疼一闪而过。他喉中发涩,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慢慢地,他用手臂撑着身子,一点点艰难地往起来坐,不料这轻微的动作却也能牵动伤口,硬生生扯撕扯着他的皮肉与经脉,他痛苦的闷哼一声,连忙抿住嘴,看向一侧。
恭越已经睁开了眼,直勾勾的与他对视。
二人目光相撞,空气突然滞涩了起来。
半晌,还是恭越率先起身,动作轻柔地扶着他坐了起来,萧含章一边被他裹着双肩往起来托,一边怯生生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看什么?”恭越察觉了他的目光,手下动作不停,从身后扯过来一个枕头,扶着他的脖子替他垫在身后。
等到萧含章坐起,恭越伸手,又把被子给他拉了拉,坐回了矮脚凳,目光如炬,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像是等待着什么。
萧含章抬眸看他,淡淡收回目光,又静悄悄瞥了他一眼,发现他仍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微哑,“四哥哥。”
料想中的回应没有到来,萧含章下意识捏了捏被角,恭越轻轻一扫他的小动作。良久,方沉沉开口,“呵,还知道喊我?”
萧含章不语,紧紧抿着唇,眼帘低垂。
见他这副样子,恭越气笑了,可语气却不自觉稍缓,“昨夜死死抱着我不肯撒手,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萧含章一愣,抬头向他看去,眼中略有慌乱。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见他仍沉默无话,恭越语调依旧冰冷,但眉宇间已有急色。
“我……”萧含章看着他这副疏离的样子,嘴唇微张又抿住,像是挣扎了许久,声音轻地几乎听不见,“抱歉。”
恭越蹙眉,环着胸的双臂放了下来,“你不用道歉!用不着!”
萧含章闻声,身子猛颤一下,死死咬住下唇,不再看他。
恭越察觉到他惊怕的反应,略显懊恼,终是忍不住败下阵来,上前几步,又气又急,“你有武功就有武功,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为什么瞒着我?还这么久?我难道会走上街去敲锣打鼓地告诉全世界吗?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萧含章一怔,一连串焦急而委屈的质问向他泼了过来,他这才慌忙的摇摇头,“不是的……”
见他如此,恭越这才微微放松了一瞬。
又是一阵沉默。
“你今天不要去了。”恭越站起身来,背对着他,声音带着些酸楚的无奈,“就先在这休息。好好躺着。”
说完,又顿在原地良久,仍然无应答,他气冲冲的回头,却不知萧含章什么时候下了床,赤足踩在地上,站在他身后,正欲伸手拉他的衣袖,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装满无措。
“我……”萧含章也被他这突然的回头整愣了一瞬,默默收回了本要拉住他袖袍的手,“我必须得去。”
恭越低眸,看向他踩在冰冷石子地上的脚,蹙眉,萧含章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仓皇地回到床边,迅速穿好衣裳和鞋袜,尽管剧痛阵阵传来,他仍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这一切都被恭越悉数收尽眼底。
萧含章在一旁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恭越终是于心不忍,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要逞强。在这好生休养。”
萧含章倔强地摇了摇头,“不是逞强,我有必须去的理由。再信我一次,可以吗?”手腕被人攥的生疼,萧含章咬了咬下唇。
恭越盯着他,眼底的心疼与纠结来回交错,“你……”他慢慢松开手,沉沉的吸了口气,然后开始若无其事地为他整理衣领与袖口,“紧紧跟着我,一步也不许离开。”
萧含章仰头,静静望着他忧虑的神色,乖乖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