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未亮,萧含章就拉着恭越先去面见了萧衍,几人在乾坤宫不知说了些什么,最终萧衍先让他们两人照旧上早朝,先旁听着沈归鸿一事。
昨日夜深,赵怀远死前指认沈归鸿从中作梗,仅凭一张嘴,断然无法定罪。碍于全朝大臣都听见了这句话,他只能在这日早朝上苦口婆心为自己辩驳一番。
殿内,太师佝偻着身子,出列,慢吞吞地行了一个恭敬大礼,这才起身字句忠贞,“陛下,老臣过了今年冬,就要八十了。臣这一生,上半辈子尽心辅佐先皇,下半辈子又一步一步,跟着您到了如今,先皇曾嘱托我要像辅佐他那样辅佐您,臣这么多年来,兢兢业业,并不觉得有所懈怠。老臣膝下既无亲子孙,也无外养子,若非要求个动机,臣实在是不知,如果我有心指使赵怀远做这等贪赃枉法之事,还要让他构陷同僚,我到底图什么呢?臣百思不得其解。赵怀远作为文官之首,日子长了,心性早已被权财腐蚀,死前污蔑永宁侯,死后还要给我这把老骨头泼一把脏水,恨不得将这朝堂搅是天翻地覆才是!臣最后只能再说一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陛下,明鉴啊。”
沈归鸿作为两朝太师,声明与威望极高,且从未掌过什么大的实权,对先皇和萧衍的辅佐,无人不看在眼里,所以此番话一出,众人心知肚明是赵怀远死了不甘心随口还要拉个垫背的,也便了结了。
至于改动军饷册的侍官,北境被挑唆诓骗使用下下策来到朝廷的章将军,和三千禁军之首领,皆按照大萧法律依条文处置。但事出有因,并未出现实质性的造反谋逆的举动,也并没有刀戈起兵,且背后主谋已死,萧衍念将士之苦,对章将军从轻发落。
至于凌澈……虽受赵怀远威胁,但手持假虎符与圣牌私自调动禁军,致使大量军械烧毁,还当堂杀人,目无王法,数罪并罚,萧衍当堂宣布于此日午时城门斩首,命恭越与萧含章携军去大牢押送嫌犯至刑场。
局势非常急凑,等两人奉命来到大牢门外时,远远就看见有个少女模样的人与门口侍卫激烈的争吵着:“放我进去!你们抓错人了!抓人难道不讲求证据吗?凭什么就这样把人关进去,我是他的家人!放我进去!”
那声音又急又尖,眼看着就要交手起来,萧含章快步上前,定睛一看,原来是沈淼淼。
“居安哥哥!你也来了!他们不让我……”沈淼淼话还没说完,就见旁的侍卫方才还凶神恶煞的,现在对着萧含章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七殿下,退至一边。
“七……七殿下?”沈淼淼未说出口的话被堵了回去,怔怔地看向萧含章,“居安哥哥,他为什么要喊你七殿下?”
萧含章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转头对门口侍卫道,“将人先看好,不可伤她。”又转眸看向恭越,“四哥哥,马车旁的交给你了,我马上出来。”
恭越点点头,萧含章不再多言,转身踏了进去。
“居安哥哥!居安哥哥!究竟怎么回事!”沈淼淼说着,又要往里冲,恭越轻轻格挡在她前面,“这位……”他想了想,实在不知该如何妥当称呼,想到他们曾应该一同习武,才又继续道,“这位小师妹,你先稍等一会,这是陛下的命令。”
沈淼淼瞥他一眼,蹙眉,安静了下来。
牢内,萧含章一步一步走向纵深处,示意守卫打开牢门后,见凌澈早已在栏杆前站着等候。
萧含章进去,命令侍卫又将牢门锁上。
凌澈哑然失笑,“少主,还怕我跑了不成?”
“没有多少时间了。已经过去一晚上了,就算有什么再难以启齿的事也该想好如何开口了,现在就告诉我,仍然有转圜的余地。”萧含章侧眸瞥见两禁军死死守在门口不肯离去,便难得语气急躁起来,催促道。
凌澈深深地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渐渐凝固,“仍有转圜的余地?我死了便死了,不死又能活的多自在?”
萧含章不知要如何对他说,眉间也染上了急色,“当年你离开玄天宗,究竟是怎么回事?庆元伯伯的死跟你没有关系,对吗?”
凌澈闻言,瞳孔一怔,良久,他又缓缓开口,眼中竟染上几分悲痛欲绝之色,“我说了,你会信我吗?”
“我……”萧含章刚开口,走廊传来一队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盔甲相碰的声音,几个铁甲军快步而来,停在牢门外,“七殿下,时辰要到了,该将嫌犯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