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越看他耳尖泛红，眼中划过一丝狡黠，假装没看见，“上元宫宴，我们第一次在梅苑相遇，那时我虽有疑虑，但不至于直戳戳怀疑你就是当年之人，毕竟那时候你还在装疯卖傻当中。但你应该不一样吧，我出现在那里，你一定会派人去查。”

萧含章静静听他讲，有些紧张，无意识咬了咬下唇。

恭越继续道，“至于你有没有查到，这个我就猜不到了，毕竟我查了很多年也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恭越说着，将那小人轻轻放回盒子里，“第二次起疑是你带我去你后殿的雕刻工坊。满屋子的猫，虽然跟这初学者的木雕小人毫无干系，但这样小众的爱好，我短短十几年里，的确没遇见第二个谁也像你这般爱雕刻。”

萧含章已经紧张到咽口水了。

“我何时敢百分百笃定的，那自然是你也认出我的时候。”恭越将盒子盖起来，放回自己袖中，贱兮兮地笑了笑，“就给你看一眼，送出去的东西可没有要回去的道理啊，这还是我的。”

见他依旧不说话，恭越抱起了胸，挑眉看着他，继续帮他强制回忆，“当时那个小孩送给我的时候，说他要可能随时会离开，但是他也不说自己叫什么名字，就说将这个东西时刻带在身边，放在显眼的地方，只要他看到，就会想起来。于是我也不说自己叫什么。但后来不论是在军中，还是在宫中别院，我总要把它捎来捎去，生怕那个小孩看不见。这不，两个月前一节骑射课罢，你非要跟着我去别苑，在我屋里瞎转，为什么看见这个木雕小人的时候不动了。你也是在那时才敢彻底确认的，是吗？”

恭越：“但你没说，我也不说。你以为我没看见，我以为你在等什么。直到我们坠崖那天，你靠在我的肩膀睡着了，迷迷糊糊把自己的老底儿兜了个遍，五岁忽然离宫，在外练功十年，又突然回来，这是个傻子都能联想到那个突然离开的小孩吧？你说的时候就没想到我会知道吗？”

萧含章终于舍得张嘴了，“我说了吗……我没印象了都……可能是太困了，我自己也不知道……”

恭越忽而想到在山洞中，少年亲自为他吸出毒血的场景，喉结滚动了一下，但萧含章没注意到，他压下眼底的火光，继续追问，“当时不相认，是因为还从痴傻的小殿下没恢复成正常的七皇子？那恢复了也不说，是因为还没有展现少主的身份？少主的身份也知道了呢，怎么也不说？”

萧含章这才发觉他有点不对劲，稳了稳心神，“那四哥哥不也没说？老追问我做什么？”

恭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哭笑不得，“喂喂喂小殿下，拜托你搞清楚，是你一直在骗我好吧。从回宫见我的第一面起就开始行骗，究竟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我到现在都还没分辨清楚呢！”

萧含章闻言，自觉理亏，声音又弱了下去，“那你岂不是早就知道我在装傻了……”

恭越不以为然，“这个嘛……也不是很早，就会偶尔怀疑一下，然后否定。再怀疑一下，再否定。我总觉得我这个可爱的异姓跟屁虫弟弟，怎么可能会是那种城府高深之人呢？哪看哪都不像啊！”说罢，还直勾勾地从上到下打量他一遍。

被他如此直白地上下扫视，萧含章耳朵一烧，把他的脸往一旁掰了掰，“哪有你这样看人的！”

恭越抓住他的手，故作天真，将脸慢慢转了回来，“啊？有什么问题吗？你当初落水刚醒的时候，不也是这么打量我的？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呢。”

萧含章一个激灵，将手往回抽了去，有些迟疑地看向他，“四哥哥，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怪怪的？”

一声惊疑，恭越这才察觉到自己干了什么，略显尴尬的笑了笑，“看你气色不好，逗你开心一下。”

“噢噢，这样啊。”萧含章慌乱的心思这才稍稍平复了一下，“四哥哥，怎么突然想到这个玉麒麟了，你那时经常带在身上，今日一下子拿来相认了？”

恭越道，“这是陛下给我的。当年你说不确定什么时候离开，我第二日回府就马上拿了个盒子装好，准备也送你一个当个纪念，结果就从那天开始，我再没有在梅苑见到过你，于是我把这个盒子埋在梅树底下了。上元宫宴那日，我也是跟父亲才从边境回来，每次只要能入宫，我都会去看看人回来了没有，东西还在不在。结果被人挖了。”

萧含章：“是父皇挖走的？”

恭越见他也一脸迷糊样，“大概吧，方才去找陛下复命凌澈潜逃的事情，说完，就把这个盒子拿给了我。这么多年，他没有告诉你这件事吗？”

萧含章道，“从未提起过。我初返宫的那天，父皇只说让我接近你……不过，为何要瞒着这件事啊？”

恭越想到了皇帝转身离开时的最后一句话，他斟酌良久，还是问了出来，“含章，你……有没有夺权的想法？”

萧含章一愣，“什……什么？”

“夺权，做天下的王。”恭越一字一句道。

萧含章不解，心里愈发奇怪，“四哥哥，你怎么又说这个？我从未想过这些。”

“……这样啊……”闻言，恭越若有所思，他站起身，“就当我刚才糊涂了，你别记在心上。”

萧含章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一齐移动，“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吗？”

恭越看似无心地摆了摆手，“没有没有，我方才乱说的。你身体感觉怎么样？”

萧含章见他这般，也不再追问，“早好了，这软骨散也就是让人浑身无力罢了，又不疼。”

恭越：“那你体内的寒毒呢？听人三番五次提到赤炎草，那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