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怀慬站在原地没有动，萧景珩转头看向他，望见他眼中的不安。

萧景珩抿了抿唇，轻声吩咐：“桑离，把药端上来。”

桑离应声上前，将药碗放在桌案，便知趣退下，殿中只剩他们二人。

“只是调理身子的汤药，”萧景珩端起药碗，当着楚怀慬的面一饮而尽，“药味太重，我怕沾在身上，你不喜欢。”

楚怀慬抬手，将萧景珩微乱的发丝别至耳后，语声郑重：“清峖，我不愿你事事瞒我。”

“不会的。”萧景珩握着他微微发冷的手，贴在脸庞，“我们定会长久相伴，永不分离。”

萧景珩牵过楚怀慬的手腕，引着他在御案前落座，随即抬手，将一叠厚厚的密册尽数摊开在案上。

册中所载，皆是他暗中搜集的朝臣把柄，这段时日，萧景珩早已不动声色地在朝堂之中重塑了属于自己的势力根基。

朝中六部各司，处处都藏着他暗中安插的人手。他私下豢养了一批精锐暗卫，监视着文武百官的一举一动，彻底将朝堂局势攥在手中，稳住了动荡已久的朝局。

不仅是京城，连各个县群的体系，几乎被他重新洗了一遍，这段时间他不仅再给朝臣找事做，还趁着他们无暇顾及时，打乱他们的党派雏形。

不止京城中枢，就连天下各州郡县的官吏体系，也被他悄无声息地层层清洗、重新梳理。

这些日子，他一面频频分派繁杂政务，拖住一众朝臣的脚步，令他们无暇结党营私，一面精准出手，悄悄打散朝野间暗自滋生的党派雏形，瓦解所有潜在的隐患。

“你这些时日日夜操劳，便是为了这些？”楚怀慬垂眸指尖拂过册子，他能想象深夜，萧景珩彻夜坐在案前处理政务的样子。

萧景珩侧身看着他，语声轻缓温和：“前朝积弊太深，烂摊子堆积多年，若是零零碎碎处置，终究是后患无穷。我想着一次性尽数肃清，往后的日子，便能安稳无忧。”

“何必这般急切，熬坏了身子值得吗？”楚怀慬抬眸看向他。

楚怀慬俯身站在他身侧，二人身形相贴，距离近得呼吸相闻。

四目相对的刹那，萧景珩眼底漾开一抹淡淡温柔的笑意，轻声作答：“就当是……为了我们的以后。”

他自知时日无多，便拼尽所有余力，在有限的光阴里为楚怀慬铺平前路。

他想肃清乱世积弊，规整朝堂山河，让这纷乱世道重回正轨。

无论自己最终结局如何，只要能护得这人一世安稳、余生顺遂，他便此生无憾。

宫中政务繁杂，二人并未久坐闲谈。

待楚怀慬离宫踏出皇宫朱门的那一刻，方才温润沉静的眼眸骤然沉沉一暗，温柔尽数褪去。

他敛去眼底所有情绪，步履径直转向，去往了谢元洲的院落。

而萧景珩这边，他直接找到桑离算账，“你是故意的吧？”

桑离唇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轻笑，故作懵懂抬眼：“陛下此话何意，臣听不懂。”

“不要装了，”萧景珩眸色微凉，警告道：“不管你看出了什么，你最好别将主意打到他的身上。”

桑离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唏嘘：“陛下与丞相，当真是情深义重。”

萧景珩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寒意：“桑离，你屡次算计于我，我一直刻意忍让，不愿深究。但凡事有度，你该适可而止。”

桑离收起眼里的玩味，这些日子他待在这边实在是无聊，萧景珩不允许他将蛊虫带来，偌大皇宫里，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萧景珩将他的倦怠与烦闷尽收眼底，语气松缓几分，淡淡开口：“若是闲来无趣，便可出宫随意走动，无人拦你。”

桑离抬眸微亮，早在南疆时，他便一直想来燕迟魂牵梦萦之地。

如今得了萧景珩的许可，总算不用待在皇宫数蚂蚁。

见桑离已然收回心思，不再执着于窥探自己与楚怀慬，萧景珩心底松了口气。

起初察觉桑离的步步算计，他的确心生恼怒和厌恶。可静下心来，他便已经知道自始至终，他身中剧毒便是无解的死局。

相较注定陨落的结局，他已然侥幸多苟活了三月，足够让他肃清朝局、铺好后路，妥善安排好一切后事，已然是万幸。

萧景珩抬眸，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轻轻抬手。

下一秒，黑衣暗卫十七骤然现身，身形利落单膝行礼，声线沉稳恭谨：“主子，有何吩咐？”

“十七，我时日不多，只是在我走后，有一事相求。”萧景珩如今对于死亡更多的已经是释然，所以他在提到生死时，语气略显平淡。

作为暗卫，主子殒命，不应该独活。但萧景珩不认同这般愚忠殉葬的规矩。

十七此生宿命便是守护，是他精心培养的利刃，好不容易刷出来的数值，白白葬送。

他抬眸看向躬身的暗卫，郑重嘱托：“我走后，你可愿终身守护楚怀慬，护他一世无忧？”

短暂的静默迟疑过后，他缓缓合拳俯首：“十七……听令。”

萧景珩垂下眸，他还没有打算好，要怎么告诉楚怀慬真相，他收敛好情绪，趁着时日尚浅，一头扎进了政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