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不大,陈设简单,最多的就是书和报纸,堆得到处都是。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散落着一些文件和笔记本。我眼尖地瞥见,其中一个摊开的笔记本上,写着“赵广生”、“车辆检修记录”、“通话清单(疑)”等字样。
我假装用仪器检测墙上的网络接口,目光快速扫过房间的其他细节:没有家庭照片,烟灰缸里塞满烟头,冰箱上贴着几张便签,字迹潦草,像是采访线索或待办事项。其中一张写着:“周?女,联系不上。”
周?是周小雨吗?他查到了周小雨?
“好了吗?”陆为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催促。
“马上,信号有点弱,我再测一下这个点。”我蹲下身,背对着他,迅速将一个小巧的、伪装成路由器散热孔的微型无线信号发射器,吸附在了电视柜后方隐蔽的角落。这东西不能窃听,但可以捕捉并转发特定频段的手机信号标识,帮助定位。
“可以了,先生。”我站起身,收拾工具,“线路没问题,升级后网速应该会更快。”
离开陆为民家,我松了口气,手心有点汗。刚才那一瞥看到的笔记内容,证实了他的调查确实在深入,而且很可能已经接触过,或试图接触周小雨。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晚上,我向沈川作了阶段性汇报,用暗语说明了陆为民的基本情况、警惕性,以及他可能已触及“周”姓相关人员。我没有提及安装信号发射器的细节,这只是我的备用手段。
沈川的回复依旧简短:“继续跟,摸清他的消息来源和下一步发表计划。必要时,制造一点‘障碍’。”
“障碍”。这个词让我心头一凛。
第四天,我跟踪陆为民去了一家咖啡馆,他约见了一个人。那人三十多岁,穿着某汽修厂的工作服。两人在角落低声交谈了半小时左右。我坐在远处,用手机偷拍了几张模糊的照片。
事后,我查到了那个汽修厂。它是迅驰物流的定点合作维修厂之一。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陆为民在赵广生案件中的消息来源之一,也许能接触到车辆检修记录,甚至听到一些内部传闻。
陆为民的突破口,很可能就在这里。
我再次汇报,附上了照片和汽修厂信息。
这一次,沈川的回复快了一些,内容也更具体:“做得很好。接触一下那个汽修工,搞清楚他告诉了记者什么,用什么方法让他闭嘴。至于记者……先给他一个明确的警告。让他知道,有些事,再查下去,会有他承担不起的后果。方式,你斟酌。”
警告。让我去警告一个调查记者。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冰冷的文字,又抬头看了看陆为民家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此刻,他或许正在整理资料,推敲疑点,为下一期的报道做准备。
而我,要成为掐灭那点星火的人。
夜风吹过,带着滇南市夜晚特有的潮湿和尘土气息。我捏紧了手机。
界限,又一次被践踏。而这一次,我手上或许将直接沾上,试图照亮黑暗之人的鲜血——哪怕只是精神上的恐吓与威胁。
沈川在把我推向更深的泥潭,也在测试我,究竟能为了“任务”和“生存”,将底线退让到哪里。
我没有退路。
至少,在真正见到光之前,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