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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界河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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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7月25日滇南市,夜,闷热,有雨意

警告,需要精准的力度。太重,可能激起对方更激烈的反抗,甚至报警,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太轻,则如同隔靴搔痒,毫无作用。沈川要的是“让他知道后果”,并“失去调查的能力”——至少是暂时失去。

我需要一个既能传递威胁,又不会留下直接把柄的方式。边境城市有它独特的“语言”。

我的目标不是陆为民本人——直接的人身威胁风险太高。而是他目前看似最可靠的突破口:那个迅驰物流定点汽修厂的维修工,刘强。

根据几天的外围观察和一点道上打听来的消息,刘强是个普通的技术工人,家境一般,有个上小学的儿子,老婆在夜市摆摊卖小吃。他之所以向陆为民透露消息,可能出于对赵广生出事的内疚(如果他确实知道点什么),或者单纯是被记者说服,又或者,想赚点外快。

对付这样的人,有更“传统”的方法。

我没有直接去找刘强。而是选在他儿子放学的时间,远远地跟着那个背书包的小男孩。男孩大概八九岁,活泼好动,和同学打闹着走出校门,走向通往一片老旧居民区的小路。我穿着最常见的T恤短裤,戴着口罩和帽子,像个普通的行人。

在一条相对僻静、路边长满茂密芭蕉树的巷口,我加快了脚步,在与男孩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臂“无意”地、稍稍用力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哎哟!”男孩踉跄了一下,书包掉在地上。

我立刻停下,转身,用刻意改变的、带着点外地口音的嗓音连忙道歉:“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小朋友没事吧?”我蹲下身帮他捡起散落的书本和文具,动作很快。在捡起一个塑料笔袋时,我的手指极其灵巧地将一个指甲盖大小、粘着强力双面胶的黑色塑料片,贴在了笔袋内侧的褶皱里。那是一个简易的GPS定位器,电池只能维持48小时,但足够了。

“没事,叔叔。”男孩揉了揉肩膀,有点警惕地看着我。

我把东西递还给他,拍了拍他的头(这个动作让我自己都觉得恶心),“快回家吧,路上小心。”

男孩点点头,跑开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巷子深处,才转身离开。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利用孩子,触碰了连“阿远”都应该有的底线。但我安慰自己,这只是一个定位器,不会伤害他。我只是需要知道刘强家的确切位置,以及他家人的日常轨迹。

那天深夜,我根据定位器的信号,找到了刘强家所在的单元楼。老式的六层板楼,没有电梯。我像幽灵一样潜入,在刘强家门上,用特殊的胶水贴了一张纸条。纸条上没有字,只有用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印刷字拼凑的一句话:

“你儿子很可爱,学校门口芭蕉树长得不错。管好嘴巴,全家平安。”

没有落款,没有直接威胁。但足够让任何一个父亲脊背发凉。尤其是,“芭蕉树”点出了今天碰撞发生的确切地点,证明这不是空泛的恐吓,对方真的在盯着他的孩子。

第二天,我继续跟踪陆为民。下午,我看到他再次约见了刘强,还是在那个咖啡馆。但这次,刘强的状态明显不对,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全程几乎没有抬头,放在桌上的手微微发抖。谈话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刘强就匆匆起身离开,甚至差点碰翻椅子。陆为民坐在原地,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可怕。

警告生效了。刘强这个突破口,被暂时焊死了。陆为民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消息来源。

但这还不够。沈川要的是让陆为民“知道后果”。刘强的退缩,只是一个侧面敲打。还需要更直接的、针对他本人的“障碍”。

我继续监视陆为民。他显得更加焦躁,抽烟更凶,在报社待到更晚。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停止调查的迹象,反而似乎在寻找新的方向。他去了两次图书馆,查阅了更多旧报纸,还去了一趟交警队附近(可能想申请查阅事故档案,但估计碰壁了)。

他的韧性超出了我的预估。这是一个真正的“笔杆子硬骨头”。

就在我琢磨下一步如何制造“障碍”时,一个意外情况出现了。

跟踪陆为民的第五天傍晚,他并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图书馆,而是独自一人,打车来到了城西靠近边境线的地带。这里远离市中心,街道狭窄杂乱,充斥着廉价的旅馆、换汇小店、气味浓烈的异国餐馆,以及一些门窗紧闭、招牌暧昧的按摩房和酒吧。各色人种混杂,语言嘈杂,空气里飘着香料、汗水和隐约的腐败气味。这里是滇南市的“灰色地带”,合法与非法的边界模糊不清。

陆为民来这里做什么?见线人?还是查到了与赵广生、甚至与黑狼集团相关的、更敏感的边境线索?

我提高警惕,将距离拉得更远,利用路边摊贩和杂乱建筑的阴影隐蔽自己。陆为民似乎对这里也不熟,边走边看手机导航,最终钻进了一条更窄、灯光也更昏暗的小巷。巷子深处有一家招牌褪色、写着看不懂的异国文字的小酒吧。

我没有跟进去,在对面的一个杂货摊买了包烟,假装等人,目光锁着酒吧门口。边境地带的这种小酒吧,鱼龙混杂,是各种地下交易和信息流转的温床,也藏着未知的危险。

大约半小时后,陆为民出来了,脸色比进去时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他低头快步走出小巷,在巷口拦了一辆摩的,迅速离开。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去追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家小酒吧。直觉告诉我,陆为民在这里接触的人或事,可能比刘强那条线更重要,也更危险。

我压低了帽檐,走向酒吧。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劣质酒精、酸馊食物和浓烈香薰的气味扑面而来。灯光昏暗,烟雾缭绕。零星几个客人散坐在角落,有低头喝酒的当地混混,也有眼神游移、面目模糊的外地客。吧台后面,一个穿着花衬衫、皮肤黝黑的干瘦男人正在擦杯子,眼神像鹰一样扫过我。

我走到吧台,用本地话点了杯最便宜的啤酒。酒保把酒推过来,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

“刚才出去那位,戴眼镜的,常客?”我抿了口酒,状似随意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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