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偶尔也在想,她到底图谋什么。
一个让“六眼”放松警惕的绝佳时机?
一份来自“未来最强”的珍贵友谊?
都无所谓。
因为他是最强。
哪怕现在还在成长,但迟早会是。
最强,不惧怕任何阴谋与算计。
倒不如说——他心底某个角落甚至冒出过一丝近乎荒谬的念头——她最好是真的图谋他点什么。
这样,他们之间至少存在着某种可以衡量、可以计算、可以掌控的“联系”。
可是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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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来,只是坐,只是说,只是笑,只是带那些毫无价值的破烂,然后——随时可能消失。
那些外面世界的东西:印着卡通图案的廉价贴纸,包装花哨的便利店糖果,背面被雨水晕染的甜品店传单……
最初,他觉得可笑。
这些毫无价值、随手可得的东西,为什么要带来?
他只是暂时无法自由外出,不代表他是个被关傻了、对世俗一无所知的傻子。
无论什么东西,只要他开口,都会有人前仆后继、跨越千里送到他面前。
但她下次来时,他还是会下意识地递上准备好的点心,不是神子特供的甜度,是“普通人会喜欢的甜度”。
她教他下五子棋,明明围棋才符合他的身份,但她赢了的时候,那双黑色的眼眸会弯成月牙,里面闪着细碎的光。
……规则、身份、胜负……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她说他像辉夜姬,等待着来自月宫的救赎。
他不是。
他不需要等待任何人来施舍自由或劈开牢笼。
有朝一日,他自己就能强大到撕裂一切桎梏,振翅飞向那片只属于他的天空。
她带来一只脆弱得仿佛一掌就能拍死的幼猫,蓝眼睛,白绒毛,喵喵叫着往他袖子上爬。
她说,弱小的生命,有时候也美好得不可思议。
他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只是他看过太多因弱小而产生的悲剧、贪婪与丑陋。
他不喜欢弱小,那通常意味着麻烦、拖累与不必要的情绪负担。
但那只小猫用还没长齐的乳牙咬住他昂贵的袖口,笨拙地磨牙时,他没有用无限弹开。
那些家族长老们看到他日益疯魔的训练强度,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彼此交换着眼神。
他们以为这位“神子”终于开窍了,终于愿意为了家族荣光、为了巩固五条家的地位而拼尽全力。
谁知道呢。
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
更多的时候,在一次次突破身体与咒力极限的间隙,在因过度使用六眼而大脑刺痛的瞬间,他脑海中闪过的念头是:
如果能自由出入结界……
是不是就能去她曾经轻描淡写提过的那些地方看看?
用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双脚,自己的感知。
看看那个自己以前觉得没什么不同,充斥着弱小和无趣的世界。
从未具体渴望过什么的他,拼尽一切,压榨所有,也要以最快的速度变得更强。
哪怕代价是大脑神经的永久性损伤,是肌肉骨骼的超负荷损耗,是这具身体可能留下的、无法逆转的暗伤。
无所谓。
因为他是最强的。
最强的容器,理应承载最强的意志,付出最强的代价,去换取最强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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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最强,所以很快,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他终于获得了独自外出的许可。
那些老橘子们心不甘情不愿,却再也找不到能限制他的理由。
只是没想到,连这样一件理所应当的小事,都值得被他们拿来大做文章,举办宴会,举杯庆贺,向整个咒术界炫耀他们“培养”出了何等出色的继承人。
宴会上那些来自各方的面孔——和家里的老东西们没什么不同。
笑容是精心丈量过的,贺词是提前算计好的,眼神深处交织着敬畏、嫉妒、贪婪与盘算,虚伪得令人作呕。
无所谓了。
这个由阴暗、粘稠、充满负面情绪的咒力与人心构成的、恶心的世界——
他不陪他们玩了。
他是五条家的“神子”,是继承了“六眼”与“无下限”的怪物,是注定站在咒术界顶点的人。
但首先——
他是五条悟自己。
再也没有人能真正管束他,限定他,定义他。
最强的他,将自由自在地去探索外面那个广阔、复杂、或许依旧充满无趣与弱小的世界——
就像她曾经所做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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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已停,晨光盛大。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棵寂静的樱花树,转身,走向宅邸大门。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笼门已开,天空在前。
最强的鸟儿,终将飞向他选定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