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似乎格外漫长,寒风总是不肯轻易罢休。
但今天下午,久违的阳光慷慨地洒落,驱散了连日大雪带来的瑟缩感。
街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主妇们提着购物袋慢悠悠地走着,老人则坐在长椅上眯眼打盹,孩童的欢笑声零星地从某个院落里传来——一种属于寻常生活的、质朴的温暖,难得地流淌在冬日的街道上。
五岁的夏油杰裹在一件胖乎乎鼓鼓的鹅黄色羽绒服里,像一颗圆润的、移动的温暖团子。
脖子上绕着的,是妈妈用米白色羊毛亲手织成的围巾,针脚细密,还带着家里洗衣液的淡淡清香。
他背着幼稚园的小书包,里面没有课本,只有几样妈妈嘱咐他去商店街买的时令蔬菜,随着他的脚步在书包里晃动,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走到离家不远的浦见小学门口时,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最终停住。
这是一所有些年头的公立小学,在学校的最外围圈着黑色的铁栅栏,即便已经过了放学时间,操场上依然热闹非凡。
成群的男生在踢着足球玩耍,黑白相间的皮球在冬日硬实的土地上滚动、弹起,伴随着兴奋的呼喊;几个女孩子在跳长绳,马尾辫随着节奏欢快地甩动,计数声清脆响亮;更远些的空地上,一群孩子在玩捉鬼游戏,奔跑的身影被斜阳拉得很长。
而在操场边缘那棵叶子落光的大树下,也有几个孩子安静地坐着,有的捧着图画书,有的头凑在一起小声交谈,分享着零食或卡片……
这里,就是他明年四月即将升入的公立小学。
确保周围没有人注意,小小的夏油杰挪到栅栏边,透过栅栏的缝隙,安静地、专注地望向里面那个喧闹而鲜活的世界。
他的眼神清澈,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认真。
看了一会儿,他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面前空无一人的绿化带,用极轻的语调,小声地练习道:
“你、你好……我是新来的夏油杰。可以……一起玩吗?”努力让自己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试图做出温柔“微笑”的表情。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下一个场景。
“哇……”他稍微提高了一点音调,让声音听起来充满真诚的惊讶,“你这个卡片好厉害!”
短暂的停顿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脑袋也微微垂下,但脊背依旧挺直,没有让自己显得“太卑微”:
“对不起……我刚刚没接住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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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将他小小的影子投在身后,影子里的那个“他”,沉默地陪伴着主人待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夏油杰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他最后看了一眼栅栏内那些无忧无虑奔跑嬉戏的身影,然后低垂着头,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家的方向走去。
‘自己在这里待的时间已经够长了。再不回去……妈妈会担心的。’
而且,那些只有他能看见的、灰蒙蒙的、在不远处路口扭曲盘踞的“东西”,似乎又开始朝着人多的地方缓慢蠕动了。
他得绕开那条路走。
路过学校的拐角,夏油杰一边低垂着头,一边沉浸在自己的思索里,一时竟没注意到拐角另一侧的动静。
“咚!”
一声闷响,伴随着轻微的失重感,他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人。
昨天刚下过一场大雪,虽然主要路面的积雪已被小学的校工清理干净,但这样的天气,在背阴的拐角处,薄霜依旧附着在地砖表面。
夏油杰被撞得后退半步,脚下正好踩在那片霜上——
重心瞬间失衡。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情急之下,本能地伸出双手想要撑住地面。
“砰!”
屁股着地,摔得结实实。
与此同时,左手腕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而右手掌则是火辣辣的一片——与粗糙冰冷的地面摩擦,小孩子娇嫩的皮肤被擦破,细小的沙砾嵌进皮肉里,一点殷红的血迹缓缓晕开。
“唔……” 疼痛让他闷哼一声,但立刻咬住了下唇,抬头看去。
被他撞到的人,是一位身躯微微佝偻、满头银发的老奶奶。
她穿着一件素雅的深灰色棉袄,围着厚厚的围巾,手里原本抱着的一摞书,因为突如其来的撞击而哗啦啦散落了一地。
老奶奶自己却似乎纹丝未动,只是微微低下头,看着散落的书籍和跌坐在地的孩子。
夏油杰的大脑在疼痛中飞速运转,愧疚感瞬间压倒了身体的不适。
“!!!对不起,真的非常抱歉!给您造成了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