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跟着他进来的是冯艳,从后门一踏进教室,里面就迅速鸦雀无声。
她从后排绕了一圈,看见我出现在教室,也明显疑惑了一下:“杨潇不是说你脑震荡请假住院吗?怎么就来了?”
嗤。
还请假?我嘴角一下就咧笑了,老子翘课这么久就从来就没正儿八经地请假过。
呸!
谁他妈脑震荡了?
不爽地朝杨潇瞪了一眼,那厮跟完全没发现我的目光似的,专心致志地做着自己手里的题卷。
“我没脑震荡。”我说:“而且,我没事。”
“没事就赶紧把卷子做了交上来,全班就你没交了。”冯艳说完又抱着胳膊逡巡了半天,最后在数学老师拿着卷子进来时才离开。
我和杨潇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因为他帮我叫了救护车就有所改善,毕竟我讨厌的东西不会变。
只是——
“离杨潇远点”这句话这段时间一直在我脑子里打转,扰得我异常心烦。
思来想去,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晚上洗碗都差点走神摔碎碗,还好老板人好,也没多怪我,甚至还操心我是不是学业太紧张了,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
“不用。”我笑了笑说:“是洗洁精太滑了。”
洗洁精太滑了,一语成谶。
我在后厨摔了个狗吃屎,该死的还把手机掉水里了,慌张地捡起来,虽然屏幕是亮的但我还是立马关机再也没碰过它。
老板连忙帮我赶紧用吹风机吹干,还用卫生纸去把孔洞的水分擦干。
“静置一夜不要开机,一般情况下还能使用。不行的话那就得去维修了。”老板说。
“好的,谢谢。”
骑车回去的时候手机被我直接扔包里了,这手机我用了快五年,是捡的舒璨不要的那部用的。
当时是大年初一,我爸送给我们升入初中部的新年礼物,我和舒璨一人一个。价格相差不多,除了品牌不同。
我本打算等舒璨选了我再拿,他偏不。那我就只好随手挑了一个,结果他上来就说不想用剩下的那个,只想用我手里的。
我当然不让啊!
老子叫你选你不选,我都选好了你他妈又要争着抢着要!这不有病吗?
为了这部手机,我还和他当着我爸的面打了一架。
结果当然是我因为大他几个月被关禁闭,他逍遥在外玩手机。
后来禁闭完出来,才发现两个手机他都已经拆封用过了,假装大方地随手丢了一个给我。我当时真是没了脾气,才一直用到现在。
一时回想到这里,我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想法,既然舒璨对我身边的东西又争又抢,对我又盯又防,那我为什么不能抢回去膈应他呢?
这可比单纯的揍人报复或者言语抖出他们同性早恋要有效果的多吧?
他不是最喜欢对我身边人下手孤立我吗?我怎么就不能接近他的人呢?
远点是吧?
越是警告我远我就越是要近!
想法有了执行起来还是相当困难的,毕竟和杨潇搞好关系的话我还得忍着心里的那点儿恶心。
大丈夫能屈能伸!好!我忍了!
于是,我开始毫无预兆地执行计划。
同桌嘛,那就得先从主动交谈做起。
“杨潇。”
一开口温和地叫完他的名字,我俩都愣住了。
他是觉得见鬼,我也同样。
怎么想怎么觉得浑身难受。
见我没下文,他又垂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习题。
我也立马转脸,趴在桌上把头埋在胳膊肘里。
妈的好奇怪啊!
和杨潇搞好关系?和他好好说话?
我感觉不刺他一句都开不了口。
一巴掌拍到桌上,动静不大,却足够让杨潇停下笔转头看我。
对视的瞬间,半天闷不出一个屁来。
我心里泄下一口气。
完败啊!
话说不出口,我换了个招。
第二天一早来我就把早餐往他桌上一扔。
睡了一个早读起来,结果发现那份早餐放在我俩桌缝中间。
嫌弃?
厌恶?
不吃?
好样的!这才是我俩的正常交流模式。
于是他不吃我就天天带,终于有一天,他实在是忍不住开口:“你能别把早餐天天扔我位置上自己转头就睡吗?”
我愣了又愣,眼睛睁了又睁。
你说什么?
你是说我天天给你带的早餐……好,忽略不计。
为了改变形象,加速解释,话吐不出一句的我在行动上做得更多了。
他的早饭我送,午餐我打,座位我占,晚上还假装骑士的顺路护送他回家。
他每天被我烦得不行,十分不理解,一段时间后,他终于在分别的岔路口提出疑惑:“叶凌,你到底想干嘛?”
我从兜里掏出温热的牛奶,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没干嘛啊,就是,感谢你。”
“感谢我?”杨潇平淡的语气却听出一丝可笑。
“你不是对我意见很大吗?”
内心翻了个白眼,却还要忍着恶心说着自己根本不会说的话:“抱歉,之前做了一些错事,我只是……不希望你那么讨厌我。”
“而且老师不是说要一对一帮扶嘛,考虑到接下来的学习可能会麻烦你,所以我想,想……想和你搞好关系,和平相处!”
“当然,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再不会打扰你了。”
听听我这话说的,这个小声示弱劲儿,我就不信杨潇真那么无情。
他要是真冷面无情,就不会被舒璨那张人畜无害我见犹怜的脸所吸引。
装可怜谁不会啊?示弱谁不会啊?
虽然我是个铁骨铮铮的大男儿,但恰好遗传了我妈一双脉脉含情的眼,我就不信!
果然,在这话后,杨潇也叹了口气。
虽然沉默了数十秒,但还是朝我伸出手:“拿来吧。”
“那我们算是朋友了吧?”我小心翼翼地问:“不是也没关系,我知道我这种烂透的性格,没人愿意和我做朋友。”
又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杨潇开口了:“你以后别随便欺负同学了我们就是朋友。”
“还有,你好好说话,一点也不像你。”
谁没好好说话了?真服了。
脸上还是要装着笑继续说:“你看我都安分了多久了,肯定没问题。”
我高兴地把手里的热牛奶塞给他,笑嘻嘻地和他在路口说拜拜。
等杨潇的背影走远,我才浑身打了个恶心的颤。
哇,这活儿可真不是人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