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跟随冥王来到了魂魄所在的内府,每一个区的魂魄都被关着,各自被各自的痛苦折磨。在中央有一个圆台,里面生长着一大片绿幽幽的单叶草。
冥王看到魂魄们此般痛苦,也有些不忍心:“来到冥府,他们本来也可以自由活动等到转世,可现在却只能这样被关着,如入无间一般。”
他们顺着一个个区走过,发现冥府很多怨魂比妖域中了怨气的妖还要加倍痛苦,毕竟在人世走了一遭,饱受了人间各种滋味。只有小部分的魂魄痛苦较轻,他们或者是几岁便夭折的小孩子,或者是天生迟钝愚傻。
当晚萤走到其中一个区时,突然停下脚步,望着里面的一个角落出神。
钟缘跟上晚萤的脚步,“萤儿可有发现什么?”
晚萤没有回应,神情复杂地注视着一个角落,钟缘往那个角落看去,这个区关着的都是上了年纪的魂魄,而晚萤正注视着缩在角落里的一个蓬头垢面的老人,老人在为他失去的孩子痛哭。
钟缘不禁问道:“你认识他?”
何止认识,那正是当年带她辗转各地讨生活,最后还是选择了遗弃她的父亲……
而晚萤现在见到父亲并没有异常激动,当她知道了自己命运如此之后,也更理解父母的选择,对父母有的只是这些年不能见面的思念,再多一点的就是渴求父母对自己的一丝思念。
可是父亲现在为何如此痛哭?他口中的“孩子”是她吗?晚萤回了回神,心里苦笑道:怎么可能,爹娘因为我受了那么多苦,丢下了我他们该是生活得很好,那孩子大概是他们之后生养的吧?又不忍担忧:没想到爹娘在之后又遭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阿娘是否也已经不在人世了呢?如果只剩下阿娘一个人孤独终生,那也是极苦的……
晚萤不忍看到父亲如此痛苦,恳求冥王道:“冥王刚才说可以夺去他们痛苦的记忆,请求冥王帮那个老人缓解痛苦吧?”
冥王也同情那老人的失子之痛,二话不说就抬手要夺去他的记忆,可是半刻后也不见他的痛苦有一丝减轻。冥王尽管也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无力,可依然不放弃,直到司旻将他的手放下。
司旻摇头道:“没有用。”
冥王怀疑道:“可是我就算消除不了怨气,难道连他们重新忆起的痛苦也消除不了吗?”
司旻意识到怨气的非同小可,冥王面露恐惧:“难道这怨气与无间有关?”只有无间魂魄是冥王也无能为力的地方。
司旻蹙眉道:“看来我要亲自去无间走一趟了。”
钟缘问道:“无间到底是什么地方?”
司旻道:“无间是炼狱,肉体凡胎可去不得,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哪里都不许去。”
钟缘道:“只要萤儿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司旻无奈,只能对冥王道:“还请冥王费心照料一下。”又凑近冥王耳边说了句什么,冥王听到后看了看钟缘,神色微动,也没说什么。
就连冥王都消除不了魂魄身上的怨气,看到亲人痛苦,看到妖域的妖们、冥府的魂魄饱受痛苦折磨,晚萤感觉到很无力,就如同回看自己的命运一样。
可是她自己如此糟糕的命运都尚且还有一个渺茫的改变之法,被怨气操控的意志又怎会无可解?
司旻离开后,晚萤继续走过一个个区,寻找阿娘的身影,走到了头也没有找到,阿娘或许在人间孤独一人,或许已经轮回转世。晚萤愿阿娘还尚在人世,这样等哪天她走到了萤山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就去找寻阿娘,给阿娘好的生活,为阿娘养老送终。
即将走到尽头,他们还是没有发现其他不寻常之处。
当他们走到最后一个区,一个小女孩吸引了晚萤的注意,这个小女孩看着只有五岁左右的样子,生得可爱俊秀,在人间想是很被人宠爱,不知因为什么意外失去了生命。在人间短短五年,稍微幸运的话也不会尝到和记得刻骨的痛苦,所以小女孩现在坐在门边安静地看着他们走来。
等到晚萤走到小女孩面前之时,小女孩一只手伸出来拽了拽晚萤的衣角,用软糯的声音对晚萤道:“姐姐,你有糖吃吗?”
晚萤听到小女孩跟她要糖吃,有些惊奇,又觉得哪里怪怪的,但短暂之间没有想到怪在何处。
小女孩又拽着晚萤问她要糖吃,晚萤没有随身带着糖果,她望了望钟缘、蓬蓬、小怪,他们也没有一块糖果,他们都满足不了小女孩这小小的愿望。
看着小女孩有些失落,晚萤翻了翻布包,还有剩下的最后一块饼,她将饼掰了一块放在小女孩的手中:“这个虽然不甜,但是吃起来蛮香的,还能填饱肚子。”
小女孩好奇地看着手里的饼:“这是什么?我没有吃过,好吃吗?”
“你没吃过……”晚萤至此终于想到了奇怪之处,问冥王道:“魂魄不管年岁多少,进冥府之前都要过奈何桥喝孟婆汤是吗?”
冥王肯定道:“是,哪怕是一出生便夭折的婴孩也是如此。”
钟缘也意识到不对,疑问道:“可是这小孩子为什么还能记得自己吃过的糖的味道?”
晚萤接道:“是啊,就算这个小孩子没有痛苦的记忆,那她既喝了孟婆汤,其他的记忆也该忘掉了才是,可是他现在却能记得糖的味道。”
冥王道:“你们是怀疑她根本没有忘记前世的记忆?”
晚萤看向其他被痛苦折磨的魂魄,“不仅是这个孩子,会不会所有的魂魄都没有忘记前世的记忆?只是怨气将他们记忆中痛苦的部分放大,其他的记忆都被暂时掩盖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