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旸的“行动计划”终于姗姗来迟发来时,一人一妖的关系表面上已重归正常。
安得仍不知自己如何开罪了侯无应,思来想去,认为只可能是他彼时得意忘形,言行有越界冒犯之处。因此这几日他可说是谨小慎微,十分努力地保持二者间距离,生怕再惹对方不快。
表现在行为上,他开始避免在没有第三人的情况下与其独处。比如这日,安得本想在一楼客厅坐着喝茶玩手机,一迈入门,却见男人正独自坐在沙发上翻看着一本熟悉的蓝色封皮线装本,正是黄一山先前看过那本。
侯无应将书一页页翻过去,神色不辨喜怒,安得见状立刻往回走,可才转身,背后就传来道质问:“去哪。”
安得僵硬回头。侯无应仍垂眸看着书,并未抬眼。“我想起屋子还没收拾,回房整理一下。”他说得煞有介事,“一直乱糟糟的,也不太像话不是么。”
侯无应抬眸,盯着他没作声,安得朝他笑,也没得到任何反应。他在那样冷淡的审视目光中逐渐僵硬起来,笑容也收起,束手束脚站了片刻,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只得安静退走了。
转过身,仍能感到那道视线如影随形。
总觉得……侯无应似乎依旧不太高兴。安得挠了下脸颊,垂头丧气。
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要被这样冷待?哪怕主动避让不在他面前晃,也不可以么?
想着想着,心头一酸,竟有点委屈的感觉浮上。不过这想法才冒头,就被安得强行压下去了。
不对不对。他暗惊,使力在自己脸颊上拧了把。你只是个借住的,是不是太拿自己当回事了?给人添麻烦还想要人好脸色,实在贪心!
反正再过段时间,大概就要搬回自家了。一通自我调理后,安得重又欢喜起来。
这时手机震动,他点开一看,是周旸传来了份文档,其内容无非是薛国清以及他身边一众随从的照片和资料,最末尾附上了一个酒店地址。
“什么意思?”安得道。对面也很快回复过来,简简单单的一句:“见面再聊。”
一夜之间,行动说开始就开始了。
第二日,周旸上门来接安得,一边大致为他讲述了计划:“他们最近一直在往西南林区走,对外声称有一个度假疗养区的项目需要做实地勘测,但真实情况不得而知。就在今日,他们在西岭山外停下了,该山是著名旅游景点,游客众多,不过再往山里走就比较原生态了。他们下榻了一家五星酒店,大概是打着好好休整一晚,明日再入山的主意。”
“我会为你安排入住同一家酒店,到时你装作偶遇薛国清,与他交谈时,将这东西想法子放他衣服上。”一张漆黑的小纸人被他夹在指尖递过来。
安得接过纸片人,捻着看了会儿。这纸片比起那日摄魂的纸人要简陋许多,甚至没有描画五官,只有一个粗糙的大致轮廓。“他身边想必不乏能人异士,这真的不会被察觉么?”他问道。
“这是追踪纸人,分阴阳两只。我给你那只属阴,放目标身上后会自燃,不留痕迹。而后持属阳纸人的人便能根据气息追踪到人。”周旸摊开另一只手,掌心果然躺着只白色纸人,“这是最简单的小法术,本就不易引人关注,何况其自燃之后只会留下些许灰烬,神不知鬼不觉。”
安得被说服了,接过纸人,放在自己胸口小兜内。
一行人很快出发。西岭山与麓城相距数百里,但有法术赶路,不过几分钟便到达。安得透过云层往下看,见那酒店几乎占了半面山头,大小汤池自高处往下层层铺叠,白雾缭绕,如瑶台仙境。
可安得无心欣赏美景,两眼一黑。
没人告诉他这是温泉酒店啊!
几人在僻静处落地,走去大堂办理入住。只见往来住客都披薄薄浴袍,有些不讲究的男人甚至裸着上半身,仅着宽松裤衩,在肩上搭着条毛巾。
要在这种情况下接近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还要将纸片藏在其衣服中,难度可比寻常情况要大上许多。毕竟人的舒适社交距离是会随环境变化的,在普通情景下,你或许能与才见面的陌生人相隔一米讲话,但在你准备泡澡,仅着单衣甚至赤着半身时,一定不会想要离人太近。
“看来你要接近那老头,只有和他一起泡池子了。”黄一山嘻嘻笑着拍安得的肩,“但他们有钱人大概也不会泡公共汤池,你要怎么才能顺利将那小纸片放出去呢?”
一起泡温泉吗?
安得眉头紧锁片刻又松开,心中已有主意。
只要能将纸人混进他换下的衣物中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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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免同行者太多反而引人注目,明面上入住酒店的只有任务执行者安得以及化形为少年模样的黄一山,侯无应隐去身形跟在他们身边,其余人则在附近接应。
安得假作带朋友家弟弟出来旅游,做戏做全套,周旸还给黄一山准备了身份证,轮到两人办入住时,安得有意低头在包里翻了会儿,直到身后传来道略微沙哑的声音:“安大师?”
安得回头,见到被一行西装革履之人簇拥在前的薛老,脸上有些诧异:“薛先生,你怎么在这?”随即他就笑了,“真巧。您也来度假吗?”
薛国清面带慈和微笑,他身后保镖要上前来,被老者略一抬手制止了。他对安得的印象不错,但如此巧合的相遇,他还是不由在心中多了些思量,直到视线落在青年身边那张稚嫩面孔上:“这是?”
“这是我邻居的弟弟。他之前因焦虑症休学在家,如今总算稍微恢复了些,我邻居要上学,无法照料他,便拜托我带他出来散心。我打算先带他泡泡温泉放松下,明日去山中徒步呢。”黄一山的身份是提前想好的,但当中缘由则是安得临场发挥,安得看少年的目光满是宠溺,又拍拍他的背,“小山,叫薛爷爷。”
莫名其妙变成焦虑症少年的黄一山:……
但正事在前,他只得一面腹诽,一面乖乖开口:“薛爷爷好。”
黄一山化形时刻意将左眼下的疤痕隐去了,如今看来,和十五六岁的高中生无异。薛国清见他乖巧,也呵呵笑着赞了几句,心道若是有意接近自己,总不会还带个小孩在身边。
才隐约提起的戒心放下,转而有另一种想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