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是巧合,如果是命运将青年带来这里,或许……是老天也在帮他。
安得办理好入住,接过两张房卡,薛国清还在看着他。
“你方才说,要带这孩子入山徒步?”老者忽然问道。
安得点头,拍拍肩上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小山喜欢运动,尤其是野外徒步。这次我们特意带了装备,准备在山上住一夜再回来。”
“这边虽是景区,但还是有许多未开发的野区,这个时间说不定还有熊,你们就两个人,还是要多加小心。”老者语气关怀,忽像想到了什么,“说起来,我们这次进山是为了项目的现场勘测,也要走段野路,你不如和我们一起行动吧,”
安得:“啊?”
“人多毕竟要安全些,到时候你们中途若想走别的线路,我们再分开就是。”
这下轮到安得愣了。他还想着要怎么接近老者,不料对方主动相邀,事情进行如此顺利,实在出乎他意料。
但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几乎立刻便想到,自己身上有老者想要的东西。
“怎么,安大师莫不是嫌弃和老头子一起爬山?你可别小瞧老年人,我登起山来,不必你们小年轻慢。”薛老捋着胡子,依旧和颜悦色。
“当然不会。”安得忙道,“薛先生好意,我等求之不得。不如一会儿咱们便一同泡汤,再聊一聊明日事宜?”
老者沉吟片刻点头:“也好。”
“那我先回房安置弟弟,稍后再见。”安得笑着应下了。
回房放下包,安得简单在屋中转了转。
他定了两间豪华房,明面上是他和弟弟分别一间,实则另一间是给侯无应的,至于黄一山,宿在铜钱中便可。整层楼就两间屋,中间以走廊连接,房屋自带巨大庭院,院中亦有汤泉,相比外面的公共汤池要清静私密许多。
但他现在要去和薛老头套近乎,只怕不能享受私汤了。安得将外套脱去,只留了个纸人攥在手里,而后快速回到大厅。
薛老只留了位保镖在身边,见了安得起身,三人一同进入更衣室。
虽方才主动争取来一个近距离相处的机会,但要和不算熟的人一同泡温泉,安得还是略觉不自在。好在那保镖没在更衣时也一直紧跟在老者身边,安得放松些许,忙趁机问:“这次怎么不见张道长?”
方才回头的第一眼他就注意到,这次跟随老者的人里没有张峯。
薛国清方褪去上衣,将毛巾搭在臂间,闻言动作停住:“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他面朝安得,上半身皮肉虽略有松垮,但相对其年龄来说已是保养极佳。说这话时,仍是温和神色,语气却似乎有些阴测测的。
当然,这点阴森或许只是自己错觉。但安得仍心一提,神情不变道:“因听闻张道长与您素来形影不离嘛。况且建筑项目的场地调查,不是大多会让风水师随同吗?”
青年双目亮晶晶的,似乎真的只是随口提起,薛国清又盯了他片刻,绷紧的唇角放松下来。
“不错,这确实是业内约定俗成的规矩。张大师没与我们一同,是因此事重大,他已先一步去山里了。”
什么?
安得攥着纸人的手忽然一紧。
张峯已经进山,周旸他们知道吗?
“明早九点,我们便包车出发,等到了登山步道附近再步行。”老者慢慢道,一边合上寄存衣物的柜子,一边转过身,“这个时间,你们没问题吧?”
九点吗?倒是没问题。
安得抬手,将小纸人悄悄自衣物寄存柜的缝隙中塞了进去,正想回复,一抬头,却僵在了原地。
老者此时背对他,橘皮一般皱缩的后背竟满布大大小小的人脸,那些脸就像整张抻开的面皮与其背部长在了一处,挤挤挨挨,没有丝毫空缺。
“嗯?”没听安得回复,薛老又略微转头,目光有些疑惑。
“没问题。”安得不知自己是怎么开口的,只听见一道空洞的声音自胸腔中响起。
“那我先出去泡了。你别说,就这么站了会儿,还有些冷。”
老者回头,渐渐走远了。他后背依然是密密麻麻的脸,那些脸有哭有笑,痛苦地挤在一起,唯有正中一张,是没有表情的。
那张脸,那张熟悉的脸……
安得喉头翻涌,猛地倒退几步,推门跑出了更衣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