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满是人高的灌木,跑动间抽在安得面上,很快他脸颊就泛起火辣辣的疼痛。
鼠入密林,好似鱼入江河,他紧盯着那道浅灰影子,唯恐跟丢,边跑边掏着背包口袋,试图找出能用的东西。
红线,铜钱。曾经困住影魔的三才阵于手指穿梭间飞速成形,安得抬手将之掷出,眼看着三角要将小鼠框在其中了,那道影子却忽然灵巧地折身,恰好擦过红线边缘,又潜入草丛里。
安得暗骂一声,忙气喘吁吁跟上,不知不觉往林子更深处钻去。侯无应跟在他身后飘行,却并不出手,像有意要看青年的能耐。
另一头,安得消失后黄一山也就不装了,一记手刀将薛老头敲晕,又撩起袖子忙救人,边忙活着,边道自己上了贼船,到头来累活都落在了他身上。
好在很快周旸便带着手下人仿佛掐着时间赶到,帮助黄一山将那几位陷在树中的倒霉蛋从树中拖出来,一个个平放在地上检查身体状况。
“说好的会提供及时的场外援助呢?再晚来几刻,这些人怕是给树当养料了。”黄一山不满。
“你放心,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中,绝不会迟到。”周旸从袖中抽出纸人,手指一捻,纸人燃尽。他未告知安得的是,纸人还有照影功能,众人身边场景,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追那鼠妖去了,有大人在,应该很快就会回返。”见周旸看向林间,黄一山道。周旸却摇头:“那可不一定。”
这件事侯无应从头到尾没有出手,果然践行了他最初的承诺,只是为保护安得不被摄魂者暗害而来。若他猜得不错,在捉鼠妖这事上,他也不会动手相助。
若否,灰鼠岂有逃脱之机?
他所料不错,林子里的追逐此时已白热化,安得好几次差点跟丢,但侯无应总会在鼠妖面前设下路障,或是凭空生出的一棵树,或是一块拦路巨石,令之速度缓下来。可除此之外,他再没有别的动作。
安得感觉自己体能已到极限。这鼠妖虽一直未还手,但身形极为灵巧,每次他要施法,总能被之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击连番落空,他心生挫败,但终究没向大妖求助。
“若继续这样出击,你永远也碰不到她。”侯无应道。
妖类原型本就灵活,何况还是半个巴掌大小不到的小老鼠,法术范围虽大,但对于小目标却极容易失效,往往在碰见她的数秒前便被之避开了。
“你不能等看见了她再出手。”他慢声道,竟是在耐心指点安得对付鼠妖的法子,“你需得提前知晓她下一秒会出现在何处。”
提前感知?
安得隐约明悟了什么。但他哪来的预知能力?他光是紧盯灰鼠不跟丢就已瞪得眼睛发酸了。
他侧头看了男人一眼,侯无应静静注视他,什么也没说。
安得又思索了会儿,眼睛渐渐亮起。
对了,还有一种方法。他曾在煞穴中,在寻找明砂时,都用过的那个方法。
他闭上眼,视网膜中却似乎已烙印下了那只小鼠的踪迹。灰白的影子在虚空中划过弧度,逐渐分出了痕迹分明的几条路线。
安得双目仍紧闭,却背过手,再次自背包中取出铜钱与红线攥在掌心。
……
一直等到天色都暗了还不见二人影子,黄一山逐渐焦急起来,开始来回踱步。
“怎么还不回来。”他咕哝,“难道那鼠妖那么难缠,连大人都对付不了?”可不应该啊,明明瞧着那么弱!
话音刚落,林中传来踩断树枝的一声“咔擦”。众人忙抬头望去。
“……捉住了。”安得终于从林中钻出时沾了满头满身的碎叶,像在什么地方打了百十个滚。他手中捧着个被撕掉商标的塑料水瓶,瓶底趴着只紧闭双目蜷缩成一团的浅灰色老鼠,其身躯被红线缚着,背后皮毛还有些焦糊痕迹,看来有点可怜。
安得找遍背包,没能找到装灰鼠的容器,只能将今晨出门前带的矿泉水倒掉,又把早已昏迷的小鼠装进去,想了想,怕闷着她,还以钥匙在瓶侧戳了个透气孔。不过鼠妖被他所召雷电击中,又以三才阵困住,现在都还未有清醒迹象。
“是不是可以即刻审问她了?”安得晃了下瓶子,心情松快不少。困扰他许久的谜团就要解开,虽然似乎有些太过轻易,但谁说不算是一大突破呢?
“恐怕不行。”侯无应自他手中拿过瓶子,却淡道,“这不是其本体,没有自己意识,问也问不出任何事。”
这回答谁也没料到。安得皱眉看来,周旸正令下属们将伤员运走,该治疗治疗,该消除记忆便消除记忆,闻言也面色一沉,走上前来。
“此乃分灵。”侯无应拎着塑料瓶,注视那只沉睡的鼠妖,面带思索之色。黄一山诧异地插话:“分灵?这法术竟还会有妖用!”
说完,见安得茫然,他又道:“许多自然界的动物会进化出应对危险的能力,譬如壁虎断尾,妖也有这样的习性。分灵之法,最初是被用来保命的,妖类可分出许多身外化身代自己受击,即便分灵死去,本体仍能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