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靡硝原地跳了跳又走了几圈,确认两把刀都栓牢了,遂前往药厂找兔儿汇合。
“江哥,这里!”兔儿远远地朝江靡硝挥手。
她的手腕干干净净,没有佩戴任何东西。
“走吧。”江靡硝递给她一袋剪好的油条,“路上买的,趁热吃。”
新鲜出锅的油条散发出热腾腾的香气,兔儿慢吞吞咬了一口,眼睛隔着塑料袋悄悄打量江靡硝:“江哥,你是为了老大才对我那么好吗?”
这是什么话?江靡硝失笑:“顺手带份早点而已,和夏故没关系……干嘛问这个?”
“你想收养老大,给我们带过牛肉面、奶糖、肉干……现在又多了一个油条,我不相信有人会毫无理由地对一个陌生小孩那么好。”
兔儿幽幽看向江靡硝:“江哥,为什么你偏偏选中了老大呢?我、猴儿、狗儿,我们所有人都很想有你这么一个哥哥。”
她说这话时有种难以察觉的古怪情绪,江靡硝没太在意,随口回答:“夏故的哥哥不就是你们的哥哥吗?等这次把夏故带回来,我会经常来看你们的。”
兔儿没得到想要的答复,叹了口气继续道:“终究还是不一样啊……江哥,白吃那么多东西我总觉得过意不去,要不我给你讲讲老大以前的事?”
这话精准戳中了江靡硝的兴趣点,八点起床残留的困倦消失得无影无踪:“说来听听。”
兔儿吃光袋子里的油条,满足地弯了眉。
“自打我有记忆起便一直住在福利院,院里小孩太多,负责看管我们的大人总是叫混我们的名字,时间久了便用动物名字叫我们。那时我和猴儿、狗儿、猪儿四个人被安排了同一个识字老师,没过多久就混熟了。
老大是在我六岁那年出现的。院长牵着他的手来到所有孩子面前,说这个男孩叫‘夏故’,是终结魔族的希望,我们所有人都要做好为他献出一切的准备。
献出一切?那时我们大家都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夏故和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从那天起夏故便留在了福利院,他像石头一样沉默,不管做什么事都是独来独往,大家对他又好奇又害怕,谁也不敢率先和他搭话。
直到有一天,狗儿和猪儿在吃饭的地方打闹,跑太快撞翻了夏故的餐盘。
周围看管我们的几个大人全围了上来,表情凶狠仿佛只要夏故一声令下就能把狗儿猪儿切成菜盘里的臊子,狗儿吓得坐在地上大哭,哭声响彻整个福利院。
夏故衣服上全是菜汤,油腻的汤汁从袖口滴到地上。
他端着只剩一半饭菜的空盘静静站了一会儿,说,饭我不要了,你拿去全吃了吧。
大人们立刻带着他去换衣服去了,狗儿是个傻的,居然真的把夏故剩下半盘饭菜全吃了。
后来猴儿拉住狗儿一通分析,狗儿这才明白自己惹了多大的祸,后来连续几天都给夏故送饭赔罪。起先夏故不理他,连续十天半月送下来也就心软了,坐一块吃饭总能聊上几句话。
有了狗儿带头,我们这些人也就慢慢和夏故熟悉起来。
那段日子我们每天除了识字学习就是去后院捉虫子斗着玩。更准确地说,是我们四个捉虫子,夏故坐在旁边看书。
他嫌我们幼稚,不愿意把手弄得脏兮兮地捏虫子,有次狗儿输了,软磨硬泡半天终于劝动夏故出手帮忙。
夏故以前从没玩过斗虫子,就连对决也是捡了别人不要的虫子,那些虫子大多瘦小,但总能在他手上爆发出意想不到的力量,百战百胜。
他说,每只虫子都有获胜的能力,只是潜力未被挖掘而已。
从那时起,我们发现夏故的确是特殊的,但我们都不怕他了,夏故那么厉害,也许未来的某一天真能终结魔族。
在后院斗虫子的时光太短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流感把所有人都关在了屋里。包括猪儿在内的几个孩子咳嗽后被隔离了,其余孩子戴上了口罩。
为了腾出买药的费用,福利院缩减了餐饮费,狗儿每天都吃不饱,哪怕我们把吃的分给他,他也还是整天喊肚子饿。
有天晚上狗儿偷偷跑出去,想去厨房找点吃的,碰巧看到大人们提着黑色的大塑料袋往外走。
狗儿鼻子很尖,闻见袋子里有股怪味,趁大人们指挥垃圾车往院里开的时候跑近看了一眼,刚打开袋子一角,里面的情景差点让他吐出来。
回到院里狗儿再也不喊饿了,我们问他袋子里有什么,他拼命摇头,什么也不肯说。夏故坐在他身边拍他的背,没再多问什么。
第二天晚上我起床喝水,路过夏故房间时往猫眼里看了一眼,发现他不在床上。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于是脸往猫眼靠了靠,试图看清房间内的景象。
这时夏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找什么?’,他问我。
我被他吓了一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幸好夏故没问下去。他的表情很严肃,叫我赶紧去叫狗儿和猴儿,等他找到猪儿我们一起逃离福利院。
时间紧迫我来不及问为什么,只能按他吩咐的办。
等我们所有人跑到后院,院长室的灯亮了,大人们拿着手电和棍棒冲出来。
福利院的围栏很高,我们的个子又太矮,哪怕夏故蹲下身子让我们站他肩上也翻不过去,情急之下夏故让我们躲进垃圾车,藏在装满东西的塑料袋后面。
大人们在车外找了好一会儿,手电筒的光柱不时照进垃圾车车厢,我们五个人捂着口鼻,谁也不敢发出声响。
巨大的黑色塑料袋被我们五个人紧紧靠着,我们一抖它也跟着抖,没封好的袋口塌了半边,一只断臂从袋口滚到了我们面前,断裂部位的血液已经凝固。
手腕处的皮肤尚且完整,侧边有三颗连在一块的痣,我认出那是其中一个被隔离的孩子,差点惊叫出声,是夏故及时捂住了我的嘴。
哪怕目睹了如此血腥的场面,夏故的手依然很稳,一直等到车厢外的脚步声消失,司机关上车厢门发动垃圾车,他才把那截手臂塞回黑色塑料袋里,系紧袋口确保我们不会再看到那些东西。
垃圾车往前开了很久。我们蜷缩身子,在来源不明的恶臭中恐惧得发抖,肚子里空荡荡的,想吐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下一个站点夏故趁司机搬运垃圾,带我们逃离了车厢,久违的新鲜空气让我们所有人差点哭出来。
夏故说,福利院在进行秘密的晶核实验,先前那些被隔离的孩子并不是死于流感,而是被院长轮流植入晶核又剥离后,身体衰竭而亡,猪儿很幸运,晶核刚装进去没来得及拆,虽然暂时没法发动能力,但看上去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夏故握住我们的手,说以后我们就是他的弟弟妹妹了,只要有他在,院长永远没法追上我们。至于福利院里的其他孩子,只要晶核一直待在猪儿体内,院长就没法对他们再做些什么。
天快亮了,夏故擦去脸上的灰尘,我看见他的双眼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