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楚小如从门后走出来，眉眼间隐约有些疲惫：

“你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夏故还得再验几个项目，他体内的药剂含量高得吓人，需要做一阵子血液透析……夏故还真是命大，别人要是注入那么多药肯定活不下来，他除了偶尔疼一下也没有什么别的反应。”

性命无忧就好，江靡硝悬着的心稳稳当当落了下来。

楚小如坐在他身边，握着碳素笔往本子上写什么，江靡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见到江康裕了，他说要带我上战场。”

碳素笔在本子上划出一条墨线，楚小如顿了顿，若无其事继续往下写：“上战场……那很好啊，你小时候总说要当英雄，机会来的真快。”

她写字的速度慢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又道：“江康裕再怎么说也和你有血缘关系，有他看着应该不会出问题。”

江靡硝看着她：“我准备把补偿领了。”

“领就领呗，干嘛特地跟我说这个。”

楚小如往下写了一行，越写越心烦，终于忍不住把整页纸撕下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江靡硝，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靡硝坐直，眼神坦荡：“我想说，拿了江康裕的钱不代表我会彻底成为他江康裕的儿子，我永远只认您一个母亲。与其让那笔钱存在账上召外人惦记，不如尽快取出来花掉。”

楚小如听他没有见财起意被江康裕拐走，略微放松，仔细想想又担忧地握住了江靡硝的手：“江靡硝，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欠债了？为什么忽然提钱的事？”

“我确实需要钱啦……但不是为了我自己。”

江靡硝小心观察楚小如的脸色：“夏故、还有一位已逝朋友的妹妹，我想用补偿把他们两个人养大。这是我自己的主意，我会对他们负责，保证不会麻烦您。”

此刻的江靡硝简直和小时候偷养老鼠时一模一样，稍微有点区别的是，长大了知道该找家长报备一声。

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实在让人遭不住，楚小如算了算房屋高度是否够买一张高低床，点头随他去了。

江靡硝的眉毛立马高高扬起，他对着地板傻乐一阵，精神抖擞带着楚小如去领补偿。

-

次日，江靡硝穿了一身很张扬的红白运动服来到纸条上的地址。

江康裕不在，一位看起来很眼熟的白衣服接待了他。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秦沨。”长发男心情复杂地向江靡硝伸出手。

他是被组长特地派过来的，明面上是老熟人见面好说话，其实完全是作为一个出气包的角色。

秦沨紧张地看着江靡硝，心说松鸦是组长杀的又不是他杀的，少校的儿子可别冲他撒气。

江靡硝没有理会伸到面前的手，一言不发坐到屋内的沙发上。

此一时彼一时，作为江康裕的儿子，他现在地位比普通白衣服都要高，但他没兴趣拿身份去压这些人，也不想不计前嫌和他们搞好关系。

联邦不是能久待的地方，普通的白衣服当同事相处即可。至于那位开枪射杀松鸦的组长……江靡硝冷笑。

他确认过了，汤知棠的异能已经恢复，以后找个机会让她亲自把仇报了吧。

秦沨讪讪给江靡硝倒了杯茶，努力找话题：“那个，你还记得我在街上救过你的奶茶不？哈哈哈……那时候你身边的女孩子都在看你，你可真受欢迎。”

江靡硝没理。

“呃，想喝奶茶吗？少校去解决事情了，还得等一会儿才到，我知道一家很好喝的奶茶，我请你喝！”

秦沨尴尬地摸了摸钱包，作为联邦文职他虽然挣不到几个钱，请一杯奶茶的钱还是够的。

江靡硝依旧没说话。

“嗯……对了！”秦沨眼睛发亮，为自己找到一个好话题感到高兴，“想不想知道我们去药厂善后发现了什么？”

江靡硝终于肯抬眼看他：“说来听听。”

“晶康药厂是那只魔注册的，这些年它假借产药研究了不少违法药剂。少校让我们把药剂全烧了，烧的时候我们发现了几具异能者的尸体，顺着他们身上物品的线索我们一路摸过去，居然找到一处贩卖走私异能道具的窝点！少校出手把他们剿了，要是把这件事报上去，我估计少校的功绩又要涨了！”

走私道具的黑老大被剿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不光账上子虚乌有的一万块债务不用还了，还不用担心黑老大后续找夏故和汤知棠的麻烦。

江靡硝的经济压力一下子轻松不少，借着上厕所的名号躲进厕所联系鹌鹑，爽快地把欠鹌鹑的钱全还了。

当初抹他和王寸痕迹的费用总共一万，卖信息抵掉两千五，他再给鹌鹑转七千五就够了。

没想到钱刚转过去就退回五千。

鹌鹑回复很快：“王寸说你还是学生，不能叫你替他付钱，把自己那份付了还问你欠我多少。我知道你肯定不乐意花他的钱，就骗他说你已经付清了。

“走私商死了的事你听说没？真没想到你叫联邦收尾是为了这个，真是好手段。那家伙天天叫手下拿命替他运货，早该遭报应了。”

江靡硝真没想那么多，看鹌鹑说得高兴也就没解释什么。

感慨过后鹌鹑又谈起正事：“对了，从黑老大那里偷的道具夏故还留着吧？信得过就把道具给我，我替你卖了。”

江靡硝正愁那些东西没地方处理，算算数目和鹌鹑敲定了交接地点。

至此，他身上所有债务全清，短期内不用再为钱的事发愁。

-

空无一人的五金店。

江康裕锃亮的皮靴碾过地上的废纸板，目光在早已搬空的货架逗留片刻，不急不缓向屋里走去。

油光锃亮的桌上摆着三副碗筷，菜碟下夹着一张纸。

江康裕伸手去拿，白手套触碰纸张的瞬间突生爆炸，浓烟中一只双眼燃烧火焰的熊龇着尖牙大笑，放肆的笑声能震破人耳膜。

“雕虫小技。”

江康裕用纸巾擦拭耳朵流出的血，眸中蓝光一闪，血液很快止住。

他低头检查制服，恶心的菜汁并未弄脏徽章，它们依旧焕发着夺目的金光。

“还是晚了一步啊，反叛军像老鼠一样让人讨厌。”

周围的一切都被刚才的火焰焚烧殆尽，江康裕失去了继续搜索的兴趣，扔掉纸巾往五金店外走去。

跨过门槛，江康裕耳朵一动。

五金店旁边的巷子有东西倒塌的动静，如果是刚才的爆炸引起的，那未免有些太迟了。

食指在空中轻点两下，巷头巷尾出现亮着蓝光的透明屏障，江康裕循声走向一筐烂掉的水果。

撕开发黑的纸板箱，一个小孩抱着半边腐烂的苹果正在啃食，光忽然从纸板后面照进来，小孩吓得缩成一团，吃了一半的苹果滚落在脚边。

不是反叛军，是个小流浪汉。这个时间点出现在五金店附近未免太巧了，以防万一还是解决了吧。

江康裕兴致索然摸向腰侧的配枪，在他即将拔枪的关头，小孩忽然说话了，眼里还冒着微弱的棕红色光芒。

“请你……离开好吗？”

江康裕被强制推着后退一步，恍惚一瞬，硬生生用精神力把对方的命令从脑子里挤了出去。

有意思，已经很少有精神类的异能会对他造成影响了。

江康裕若有所思，无视周围腐烂的水果，伸手把小孩从纸箱里提出来：“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在他手中瑟瑟发抖，不敢挣扎：“狗儿。”

“这也算名字？”江康裕嗤笑，“跟我姓吧，做我的儿子用不着吃垃圾。”